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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写给父亲(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表白的话

父亲80岁了,近来身体状况越发的糟糕。上周末我去看他时,弟给他刚买了一双新鞋,一见到我,他就给我看他的新鞋,像个孩子一样高兴。我仔细看他的新鞋时才发现他的脚上有很多紫瘢,脚与小腿都是浮肿的。我说:你这脚肿了,是病,得去医院,父亲却很轻松地说:脚肿了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是病,等你放暑假了,有时间了陪我去医院吧。瞬间我心头一酸,父亲总是替儿女着想,不愿打扰我们上班。看着行动不便,苍老憔悴的父亲,掩面深思,泪成行……

父亲的一生很坎坷,受尽了苦,可他很乐观,小时候最让我自豪的是父亲字写得很好,过年时周围的乡亲都会来我家让父亲给写春联,父亲写好了,我和姐姐小心翼翼地把对联拿到院子里让风吹干,免得未干的墨汁到处流,花了联面,年前写对联要写好几天呢。乡政府每年唱戏,戏台柱子上的对联也常常是父亲写的。记得小时候父亲经常被乡政府派去在墙上写标语,那时我还沒上学,常跟着父亲去,父亲在墙上写,也教我认字,我就学着在地上画,着实认了不少字呢。我看着父亲写的字很骄傲,小时候我和小伙伴吵架时,吵不过,我只要说:我爹会写毛笔写,你爹会吗?对方不管多么气势汹汹都会瞬间认输。这些往事还历历在目,可现在的父亲因为脑梗连笔都握不住了,这怎能不让我埋怨岁月的残忍。

父亲是个教师,自己爱看书,可农村农活太多,周末回来总有干不完的活,父亲还会教我和姐写字,沒少让母亲数落。那个年代,农村重男轻女,好多女孩子都不上学的,可父亲坚决让我上学。在我13岁的那一年,我正上初二。路遥的《人生》被拍成了电影,轰动一时,父亲带我看那场电影的情景我永远记忆犹新。我的家在山区,一年难得看一场电影,而且电影只在乡政府的大院内放映,我们家离乡镇府有15里的山路,天黑路远,我们很少去那儿看电影的。可那一次父亲带我去看了。说实在的当时因为年龄小,我并没有真正领悟电影本身带给我的启迪与思考,只是清晰得记得那正是夏收时间,很忙,辛苦劳作了一天的父亲从地里收麦子回来只喝了点水饭也没吃就拉着我向乡镇府走,几乎一路小跑而去的。电影的内容我现在几乎一点印象都没了,只记得父亲被汗水湿透的脊背,和脸上没来得及洗的泥土。回来时估计晚上11点多了吧,夏天晚上的风很凉爽,父亲问我看了有什么感想,我记得我当时回答父亲:人要讲良心的,要不会遭报应的。(这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感恩心,懂得感恩,在我13岁的时候父亲教给了我)我只是记住了抛弃刘巧珍的高家林最后遭了报应。那是当时13岁的小姑娘天真单纯的理解,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年少时对人生的阅历太浅薄,理解当然也就肤浅。父亲当时也给我讲了很多的道理,可我当时并未明白。可有一点我懂,并终生不会忘记,那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与期望。

更巧的是时隔二十多年后,丈夫把《人生》这本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我们的女儿,女儿当时14岁,正读初二。不得不让我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也许女儿当时正如当年的我一样无法真正领悟书本身给她的启迪,可我相信她一定能感受到无言的父爱,也能理解一个父亲对女儿无尽的期待。无论时代怎样的变迁,父亲对女儿的爱永远不会变。父亲总是踮起脚跟竭力托举我们的人,他是我们生命中的一座山。恐惧时,父爱是一块踏脚的石;黑暗时,父爱是一盏照明的灯;枯竭时,父爱是一湾生命之水;努力时,父爱是精神上的支柱;成功时,父爱又是鼓励与警钟。

三十多年前,也是这个季节,我初中毕业了,考取了我们当地的一所师范学校,跳农门了,父母都很高兴。去县城参加复试的那天天下大雨,山路很滑,母亲给我煮了好几个鸡蛋,我和父亲踏上泥泞的山路出发了。当时我们那儿离县城很远,要从我家步行15里山路到县功镇,再搭班车去县城。那时候我家穷,唯一的一把雨伞是首届教师节时市政府表彰优秀教师奖给父亲的,父亲一直沒舍得用,那天他让我打着伞,自己头上戴了顶旧草帽,身上披了一块塑料布遮雨,脚上穿了雨胶鞋。父亲背了所有的行李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父亲不时的回过头来,伸手拉我一把,唯恐我摔倒。那时的父亲还年轻,步履很坚定,背也很挺直。我看到父亲的背被汗水雨水早湿透了,那时我就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把父亲接到城里,不再受这样的苦。记得那天到傍晚时我们才到了县城,晚上住在招待所,第二天准备考试。为了省钱,我们住了最便宜的房间,条件简陋,屋子里蚊子很多,父亲就坐在旁边给打蚊子,扇凉,一夜没睡。那一年我上了凤翔师范,成了吃商品粮的人,父亲非常高兴,送我去学校时,用两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个非常漂亮的红皮箱。我去师范开始住的宿舍有三十个人,舍友们基本都来自农村,家里条件都有限,多数人沒有箱子,偶尔有人也是花九块钱在秦凤路上买了个木箱子,我那漂亮的红皮箱真是太拉风了,舍友们纷纷过来摸摸,有人便憧憬 着三年后毕业了有工资了第一件事便是要买个这样的箱子。我太喜欢我的红皮箱了,看着舍友们羡慕的眼光,心里别提多美了。谢谢你父亲,你让我一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丑小鸭内心的自卑烟消云散,时至今日,还有人会嘲笑我是山里人,可我内心很强大,从沒因为是山里人而自卑过,不卑不亢地做自己。

时光匆匆,很快我毕业工作了,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全部心事在自己的工作和孩子身上,无暇顾及父母的心,忽视了他们。年少不懂父母心,懂时已是人父母。父亲不再是从前那个身强力壮的父亲了,也不再是那个退休之年仍目光炯炯,精神矍烁的父亲了。父亲老了,他是完完全全的老了,生活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老头子,需要照顾和陪伴的老头子。        

年轻时,父亲踮起脚跟托举年少的我到更广阔的天地,年老时,我要俯下腰许他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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