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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 献给妈妈的礼物(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故事会

献给妈妈的礼物

林柏松

我低声说,记忆,你碰到哪里都是痛的。

——塞菲里斯

生活的海在涨潮,巨大的喧响登上岁月的岸。我把诗句从指尖随意扯落,夏天傍晚的林阴道上,留下光芒的点点斑痕。

已是黄昏,岁月变得温柔多情。我常常在这种时候望着面如黄土、发如冰丝、背如弯弓的老妈妈,怎么也想象不出她会生下一个写诗作文的儿子,她的本分和纯朴与儿子的风情万种、想入非非有着云泥之别。黄昏降临人间,总是很隆重很辉煌的,它的喧响声从细心人的耳边响过之后,然后沿着时光的长廊向远方沉重地走去。我的手臂悠闲地滑过黄昏的肌肤,岁月,成为我最深最长的迷惘……

我突然间变老了。妈妈,我仍旧不能理解您全部的心。您的生命是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我是一只漂流的船。我到处都会发现一片崭新的水域。到处,深湛透明的水流都会使我羞愧得低下头去。注视我,驻望我,妈妈。您目光缠绕的纤绳沿着河岸大力拉扯我,我扬起满帆。

妈妈,我长大了。我想表达对您全部的感情。我报答的歌声却总被您无边而浩渺的爱淹没。我在一个炎热的夏日的黄昏,选择了荒凉的稿纸。这里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只是从每一句话的言外之意来谈论我们的大爱,这本身就是又美丽又惨痛的事情。

接下来,我把盛开的花束捧到您的眼前。敞开您的心扉,张开您的臂膀,收下儿子这份礼物吧,我的老妈妈!

我是一个从萧索的树枝上长出的孩子,阳光把我吹落在地。妈妈,那一年的十月,天气已开始变冷,您从那棵树下经过,把我领回家中。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强盗、土匪、恶人,还有行将就木的黑暗势力。平民百姓是极其悲苦的,似乎永远活在魔爪的随意翻动之中。无数生命像石头一样沉入苦海,有的葬身于此,有的又被幸运地推上岸来,上演着家毁人亡的惨剧……

我的家就是那幸运上岸的一族。陌生的村庄摇动沾满泥泞和血浆的腿,它的伤口在星星和众多乡亲的簇拥中闪闪发亮。土地,是赋予世代耕作的乡亲们爱和仇恨的物质。土地让他们生和死都厮守在一起。我的爸爸就在他们中间,朴实得像同一块地里的庄稼。那时父亲还很年轻,他的背像黎明中的村子,含着露水,在十月耸起……

那年月,人类的好年头,就是吃饱肚子。仅这一点,就使我的爸爸、妈妈格外的满足。他们忘记了饥饿和贫困,忘记了心存歹念的日子。看到儿子在土地里成长、玩耍,好像发现了什么珍奇植物一样,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儿子的身上了。他们头上的天空,仅在这个惟一的时刻纯净和灿烂。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家园,可以在果实的坚核里入梦。他们守着儿子,就像守着那株珍奇植物的根。爸爸妈妈的祝福穿过劳动的手,在饱满的种子里停留。丰收的景象和喜悦,充满我们这个和谐而容易满足的家庭,并馈赠给孩子挚爱的金黄……

妈妈,我的童年是您用一个绣着古老图案的布兜兜把我系在您的背上度过的。使我从小就紧紧贴近您那瘦弱而坚硬的背,贴近那仁慈而善良的土壤。在妈妈温暖的背上,我不自觉地体验到了劳动的节拍与艰辛,体验到了农家日子的甘甜与苦涩。妈妈常常把补充奶汁的食物反手送到我的嘴里,因此我的童年饱满而又欢乐。

在一个晚上,妈妈,您拍着我,回答我提出的问题。我原来是天上的一颗星,一颗时明时暗的星。您总是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我,您唱着那支歌使我降临在人间。妈妈,您在我的摇车旁唱那支歌,哄我入眠……

那样久远了,世界被一片海水覆盖。海边有一座又高又险的山,山上有一个幽深的洞,我就是在那个洞里被发现的。是谁把我放在那个洞里,您说您也不知道。妈妈,我愣愣地问:那爸爸干什么了?您说我被埋在土里,是爸爸把我刨出来的。我问拿什么刨的?您说用铁镐。我又问不疼吗?您说我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疼…… 我相信了,妈妈。我相信我是从您的体外而来,沿着一条铺满阳光和树阴的道路走向您,与您相遇。

我长大了,我能帮家里拾柴禾了,我能帮家里干些零散而细小的活计了。可是经年累月操劳的爸爸,身体日渐消瘦,咳嗽不止,日子由紧巴到吃力,到艰难。妈妈,您节衣缩食,含辛茹苦,耕耨不已。活干的最多,吃的穿的却很少想到自己,您把好一点儿的东西都省给了我和弟弟们…… 父爱如山,母爱似水。父母用瘦瘦的青春,换来我们快乐的童年。父母的心,是风中的花瓣,一片片碎在了儿女的身上……

在我九岁那年的大年初二,爸爸积劳成疾,终因肺心病无钱医治而溘然逝去。仿佛一下子天塌下来,往日的生活虽然苦涩凄然,倒还有不少苦中乐趣。这一回,黑色唢呐响起来,恍如隔世的曲子,把全家人带到了黑暗之黑。妈妈像捆草绳一样,把我们兄弟四人紧紧捆在一起,才使这个家没有散花儿…… 生命的疼痛在荒凉的前方, 像一只野兽踽踽独行……

妈妈, 还记得吗?爸爸倒在地上时, 家里穷得没有棺木入殓,您在管理区头头的面前哭诉困难, 他死活都不肯表个态度, 您就拉着我一起跪在了他的面前。 您指着我说父债子还, 等我长大了会还的。管理区头头不理不睬地说等我能还债,不知是哪个驴年马月了?磨来磨去, 最后只买下集体的六块钱的旧木板, 钱还是赊着的。后来,让人用刨子刨出新茬儿,钉了一口薄薄的棺材。到了清明圆坟时,棺材天就已经塌陷了……

接下来是恶魔和瘟疫一样的自然灾害席卷城镇乡村。那是1959年的冬天,我家居住的村子,虽然产粮不是最高的,但从来没有饿着人的时候。此时,一夜间,所有的家庭都被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遍,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拿走,此后的口粮全部由生产队负责发放。当时我家乡发放粮食的标准是:干活的劳动力每人每天四两玉米或黄豆,不干活的人每人每天二两玉米或黄豆。仅仅几天的时间,那些强壮的劳动力双手抱着肚子,脸色变白,走路没了精神,说话也没了劲头儿。人们像冷凝的大地上抖动的叶片在土地上翻滚。偶有哭叫声和说不清的祷告声向四处飘散……

一个时代的悲伤,一个民族的悲伤,最后成为人类的悲伤。在我们这个小家里,仅仅为了几两粮食,妈妈,您把我的小弟弟用布带子拴在窗格子上,您起早贪晚地与男劳动力一样去地里干活。那年月,我们的日子是用泪水拌饭熬过来的。春秋之际,吃遍了各种青菜和野菜,并多次发生食野菜中毒的事,险些丧命。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吃谷糠、吃树皮、吃玉米瓤、吃高粱壳…… 饥饿在冷风中狂奔,冲乱大地上人群本来就少有暖意的梦。贫困的人,只好互相依偎着,在荒凉的房子里守候自己的睡眠。

妈妈,您知书不多却晓理至深。在那样艰难的日子里,我们家里仍然充满着欢乐和笑声。您遇到天大的难事,都是咬紧牙关自己扛着。您常常流泪,但是很少流在我们面前。一家人的几张嘴,都在等着您啊,妈妈!现在回首那些往事,虽然觉得酸楚,但也庆幸在那个年月里我们在妈妈的庇护下逃生过来……

经历过苦难的岁月,妈妈,您的身上更多了几分温情和怜爱。我是您的长子,应该说我是一个过早地目睹和亲历苦难日子的少年。苦难的爪子,使我在故园的土地和道路上寻找生路时,看见了遍布的荆棘和堆满的石头。是谁的牙齿在天地间滑动,撕咬一群穷苦人的心?撕咬一个民族的心?撕咬人类的心?我的心中,有那么多的想不通和想不明白的事。因为年少,因为某种陈腐的道德,压抑着我的嚎叫,压抑我因想象和挣扎而哭泣的灵魂……

妈妈,我讲述的是一段暗淡的时光。您在那样的日子里,曾爆发出一个母亲悲世的声音。那声音像从黑暗的缝隙里涌流出来的光明,是怎样地,长久存在于至今还没有丧失记忆的人的心中…… 我们这个人群里,没有记性的人太多了,一些人还患有健忘症…… 我看到一些沙丘不断移向人的心灵的周围,这比土地沙化要可怕得多、悲哀得多,我每当想到这些都会流泪。人的四只蹄子,是怎样践踏道德风景的?怎样以恶的念头,使生我养我的土地哭泣,在言辞的倾诉中留下肮脏的痕迹?噢,风景!我的妈妈用她的真诚和朴实缝制的道德风景,让很多人终身都无法企及…… 妈妈用这风景连缀起世界破碎的肢体, 并在人类疯狂的灰烬上写满“爱”。

妈妈,您平时对我们真像那两句乡村俚语说的:头上顶起怕吓着,嘴里含着怕化了。在您的大爱里,您不让我们受到任何伤害,我们永远都是您心头上的肉!您会一手好针线活儿,日子得过时,全家人的单衣、棉衣、鞋袜、帽子样样齐全。日子捉襟见肘时,您颠来倒去,缝缝补补,总是让我们在人前过得去,不丢丑。我是兄弟中的大哥,我总是穿新的,而弟弟们只能依次捡我的旧衣服穿。实在没有衣服穿时,妈妈您把自己好一点儿的衣服改了给我穿,自己捡那破烂不堪的衣服将就……

最难忘啊,妈妈。我14虚岁那年辍学回乡参加生产劳动,夏季,晚上8点钟,全村人就进入梦乡了,因为第二天要起大早下地干活儿的。我酷爱读书,每个晚上咬牙坚持在煤油灯下读书、记笔记,还常常萌生再走进校门的想法。妈妈,您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您怕我把身体累坏了。每晚上您要几次把我用的煤油灯吹灭,直到我半躺半卧地睡下。我睡下时,基本都在夜里11点多,有时甚至12点才睡下。要知道,凌晨3点就下地干活儿了。妈妈,您凌晨两点钟准时起来,悄悄地拿上饭盆去生产队为我把饭端回来。您把一切准备好,才把我叫起来,能让我多睡一分钟,您都从心里得到慰藉。

妈妈,在零丁孤苦、求助无望时,您为了我们兄弟几个能活命,能长大成人,您把我们兄弟几人带入了另一个人的家庭。两姓人相处,何其艰难?我的养父性格不好,爱发脾气,但他心眼儿不坏,为人正直,心存善良。在苦日子面前任劳任怨,为我们的成长付出的是汗水、心血和泪水。两姓家庭在吵吵闹闹之中不断得到磨合,您苦口婆心一边教导我们,一边去说服我的养父,最后两姓家庭相处得非常和谐。新搬到一个环境,邻里之间或其他什么人根本看不出是两姓家庭…… 在我们稍稍长大时,妈妈,您就再三叮嘱我们兄弟几个,到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养父的恩德,不能丧良心。生父养父都一样不容易,都一样伟大。我们懂得此中道理,在相当漫长的日子里,我们把养父当生父一样看待,一直到养父走完他生命的最后一程。

妈妈,您一定记得那个早晨,雪在您的眼前纷纷扬扬,把您的心掩盖成一片洁白。当时,我的灵魂狂喜地叫着,我忘记了身边擦过的冰冷的火焰。妈妈。那是我当兵的日子,我只顾自己做“梦”了,哪里能体会到一个母亲被剜走一块心头肉的滋味呢?

我走了,除了招招手,一切都那么轻松而抒情,真像久在笼中的鸟儿,一下子在蓝天中找到了境界。可是妈妈惨了。我后来才知道,自从我走后,妈妈几乎是每天都要伫立在我离去的地方,把叹息压在喉间,把泪水像骨头一样压在心头。寒冷裹着雪粒击打妈妈的眼睛,结实的大地上留有妈妈的生命存在的脚印……

现在想来,我们没有能力挣脱故园那种束缚和捆绑,只有通过当兵这条路来实现了。就是不能永远留在外边,还可以见见世面的。基于此,大弟、二弟相继走进部队。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妈妈的目光,被三个远在他乡的儿子拉得僵硬起来。尤其到了年节,妈妈把好吃的东西,数过来数过去,舍不得吃上一口,盼望儿子能够回到她的身边,哪怕是能有一个回来也行。但那个年月,总是战备,有事无事都把人搞得六神无主,心中惶惶。如果三个儿子都不回来,整整的一个春节里,妈妈始终在湿漉漉的目光里哼唱自己的思念和忧伤。儿子们忙起来,玩起来,早把想念妈妈的事丢到了一旁…… 分离的痛苦,冷峻背后的寂寞,痛彻心肝的思念,谁来收拾?

妈妈,今天,您老了。记忆在心里发芽,我看见无数只漂动的小船,载着您的晚年。在我们的手臂与光阴围成的护栏里,翻滚着云雾与穿梭着光线的护栏里,偶尔透露风雨和冷热不均常引起咳嗽感冒的护栏里,您蹒跚着走进走出。您刚强一辈子,还要在风烛残年里做得最好。妈妈,您憔悴了许多许多,脸上失去了血色,但笑容依然挂在腮边。您变得那样瘦小,浑身都是伤病的痕迹……

妈妈,您老了。我们坐在历史的深处,我们坐在岁月的岸边,端详您的容颜。妈妈,您是那样地疲惫和困倦。有时您又一反常态,整夜整夜地失眠,您思前想后,您觉得您在过去的日子里,为儿女倾注的爱还不够。您已是遍体鳞伤的人,还在自责。儿子往往认为您的晚年有钱花就什么都不愁了,这是大错而特错的糊涂观念。儿子们的事,妈妈永远挂记在心,十个指头,咬哪个不疼?妈妈的事,儿子一个“忙”字就打发了,就解释了,就一推了之了。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儿子们无法知道老妈妈的孤独和无助。待到自己知道了、有体会了,老妈妈可能早已不在这个人世间了。人总是要空留遗憾吗?不能在今天、在此时多弥补一下吗?善良躲在我们的声音里面,露出悔恨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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