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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驼背子姑姑(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精华作品

一】

不管你信不信,我所讲述的这个故事却是真真实实的发生过,而且就发生在我的家族里。

我有个驼背子姑姑,然而这个驼背子姑姑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我却没有半点印象,好像这辈子还未曾与她谋过面。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是个驼背,这也是童年时代听母亲说的。母亲在给我讲起这个姑姑怎么成为驼背子的故事时,虽然那会儿的我也还小,才八九岁吧,但听完母亲的述说心灵仍受到极大的震憾,觉得这件事的发生太荒唐,大恐怖,太离奇也太悲惨,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八九岁的我也忍不住为这个姑姑——唯一的亲姑姑掉下几滴同情的泪,她太可怜了!于是,内心里便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始终都没有忘记,可以说驼背子姑姑的故事伴随了我一生。每每想起驼背子姑姑的遭遇,我就会忍不住掉泪,忍不住想对别人述说,我甚至把驼背子姑姑的故事带进了课堂,讲给我的学生听。如今父辈们都已仙逝,包括我这个驼背子姑姑,已经年老的兄妹几人坐在一块聊天时,仍会谈及这个姑姑。兄长和姐姐都说我见过驼背子姑姑,也许吧,可能是因为太小还没有记忆。如今对于驼背子姑姑可怜、可悲、可叹的命运想得越来越多,思考得越来越深,仿佛觉得不把她的故事说给世人听,不把她的人生遭遇公诸于世就对不住她似的。

二】

事情得追溯到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民国时期,当然这一切我都是听母亲说的(其实母亲也是听爷爷奶奶说的,因为母亲嫁到我们家时姑姑己经是驼背了)。那时候我的爷爷把家安在某县的乡下,盖了一栋很大很大的是青砖瓦房,但住的人却少。爷爷在县城做官很少回家,父亲也在县城上中学住在学校,家里就剩奶奶和一个五六岁的姑姑。偌大一栋青砖瓦房除了她母女二人和几个佣人之外,显得空荡荡的,不少的空房都用来堆放杂物。我无法描述那时的姑姑到底长什么样,但从我父亲的长相中还是可以推测得出,当年的姑姑一定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女孩子,因为父亲长得是那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一个夏日的某天下午,姑姑与几个邻里的孩子在院子里玩捉迷藏游戏。捉迷藏被捉的人自然是要躲藏起来,而且要隐蔽得很深才不容易被发觉被捉。姑姑毫不犹豫地藏进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库房里,那库房还有点阴凉潮湿,平时除了拿要用的工具之外,是很少有人进去的。姑姑不知藏在了库房的哪个角落里,可能还用畚箕箩筐之类的东西罩住了自己。就在捉迷人到处找不到姑姑有点想喊她出来时,只听那间库房里传来一声大叫,哎……哟……!接着就是哭叫声。几个小孩赶紧跑进库房,就见姑姑从那角落里出来,哭哭啼啼地说不知什么东西在她背上咬了一口,好痛哟!一个孩子慌忙地跑去叫来我奶奶,奶奶急急忙忙地来到姑姑身边,掀起她的衣服看了看她的背部,背上被咬的地方黑黑的,瞬间就变得约有一块豆腐块那么大了。奶奶立刻判断出是中了毒,而且是剧毒,她还判断出是蜈蚣,一条巨大的可恶的蜈蚣虫在姑姑的背上狠命地咬了一口。奶奶有点急了,急得都有点六神无主,她搂着自己的女儿只顾得劝她别哭别哭,却忘了想办法如何去救治。还是一佣人大妈提醒她说,夫人,赶紧送小姐去医院看看吧,要不打个电话告之老爷,让他回来拿个主意。我奶奶这才醒悟过来,她立即吩咐家里的佣人说,你先去乡里找个郎中来帮小姐看看,我这就去打电话告诉老爷,快去吧!

三】

那个佣人大妈转身出了大院找郎中去了,那几个陪姑姑玩游戏的孩子也不知所措地跟着走了。奶奶搀扶着我姑姑回到大厅,她立即拿起电话拔通了县政府,可县政府的人说,我爷爷上省城去参加重要的会议了。他们答应会立刻电告爷爷,奶奶还吩咐他们去县中学把大少爷(也就是我父亲)叫回来。放下电话后奶奶愁眉紧锁,在大厅里来回地踱着步,而姑姑却还在一边呜呜地哭叫一边喊痛,那哭声剌痛着奶奶的心,她也忍不住掏出手绢擦着眼泪。没过多久,那位佣人大妈请来了一位乡下郎中,那郎中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水就直奔到姑姑身边,然后就撩起姑姑的衣服察看。此时,姑姑背上的那个黑块已经迅速地扩张,差不多有三块豆腐大小了,如一个盛菜的大盘子般。那郎中对奶奶说,那条蜈蚣不小呀,毒性太利害哟!我先给她敷点草药散散毒,你还是得请老爷赶快回来送县城医院治疗吧!

奶奶谢过郎中,急忙又来到大厅把电话打到了县政府。就听电话的那头说,老爷正在往回家的路上赶呢。奶奶又问,那大少爷呢?也在路上,应该快到了吧!奶奶放下电话回到姑姑身边,刚想对佣人大妈吩咐点什么,就见大少爷大汗淋漓地踏进了家门。可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他又能怎样呢,他除了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安慰她几句,陪她掉泪之外,一时也拿不出什么主意。不过还好,大少爷倒底在外读了几句书,见了点世面,他突然开口对我奶奶说,妈,不能再等父亲回来了,你再打电话让他们直接派车过来,把妹妹送去医院吧!真是天意呀,也是姑姑命不该绝,就是我父亲这么一个小小的主意,却保住了姑姑的一条小命。我奶奶一听对头,立刻又拔通电话,一个多小时后姑姑被送到了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丝毫不敢怠慢,因为病人是县太爷的千金哪。他们立即为姑姑清洗伤口,消毒,然后帮她注射了消毒针。不一会儿,我爷爷也赶到了县医院,当他进来问过情况之后,那位主治医生就对我爷爷说,县长大人,毒性太大,幸亏送来及时,我给她注射了解毒针,那毒是渗透不进骨髓,危险应该是解除了,但伤情得慢慢来,着急也没用。爷爷听后说,把她送到上海或者北京去呢?那医生又说,据我所知,目前国内还没有什么特效药能够快速治愈,可打电话去询问询问吧。爷爷握住那医生的手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就擦起了眼泪。姑姑背上的黑块没再扩散了,但却肿起了一大块,也许是难以忍受疼痛,姑姑开始低着个头,弓起了她的背,样子虽有点难看,然爷爷奶奶也只好由着她,还能说什么呢?在县医院待了一个星期,姑姑的病情是控制住了没再恶化,小命是保住了,但背上的肿块一时却难以消除。因不是什么急性病症,解毒消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解决的,加上当时的医疗技术条件就这样,于是爷爷奶奶拿了些药后就把姑姑接回了乡下,让她在家里慢慢治疗。

四】

回到乡下后的姑姑虽然每天有母亲在身边,有佣人侍候着,但痛苦依然无情地折磨着她。她背上的肿块鼓鼓的,依然是那么大,像个小山包似的压着她,每天她都在嘤嘤地哭,泪水把她的衣服都沾湿了。更痛苦的是她没办法躺直了身子睡觉,她几乎是整天地趴在床沿上靠着,奶奶有时候就把她弄到自己的膝头上,她只要一抬头伸直身子,那块黑红的肿块就绷得紧紧的,痛得让她受不了。日子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尽管姑姑每天都在服药,还不时地给她打针,奇怪的是她背上的那黑红色肿块就是不见消退,仿佛生了根似的,大家都不解也无奈。爷爷忙于公务,大少爷忙着念书,这可把守在家里的奶奶急坏了。

有一天,奶奶对那佣人大妈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小姐的伤势不见好转,疼痛难受还事小,不赶紧治好会毁了她一生,得想个别的法子。佣人问奶奶说,还有什么法子可想呢?奶奶说,你去打听寻找一下,看看邻里附近的乡村有没有专治疑难杂症的高人,看用点偏方是不是能把小姐治好。那佣人大妈觉得我奶奶说得也有道理,便答应我奶奶说她立刻就去打听。

没几天功夫,那佣人大妈果真把一位老郎中带进了家门。那老郎中在看过了姑姑的伤情之后说,那毒性太大太强烈,幸亏没有进入骨髓,但它已牢牢地渗透进了那一块饥肉里,要想清除掉只有割掉那一大块饥肉。我奶奶一听说,那怎么行,割掉了背上不就少了一块肉,猴年马月才长得回呀!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郎中说,土办法倒是有,就是不知夫人您信不信,愿不愿意用?我奶奶说,你说来听听嘛!于是那郎中就对我奶奶说,去捉来几只蟥查(当地叫法,学名:蟑螂)放到小姐背上的伤口处,那蟥查很喜欢这种肮脏的有毒的血液,它嗅到这味以后就会拼命地吮吸,不用几天就能将那一大块毒液吮吸完。毒液排出来了,以后就好治疗了。我奶奶竟然相信了那乡下郎中的说法,毫不犹豫地就咐咐家里的佣人到厨房下或卫生间里去寻找蟥查(当年我听母亲讲述姑姑驼背的经过时,听到这我就很想插话打断母亲的述说,母亲用手示意我说别着急,听我慢慢把故事讲完)。

不一会儿,几个佣人回到我奶奶身边说,夫人,大白天的找不来蟥查,它们喜欢夜间活动,待晚上再找吧。我奶奶听后就拿了几个赏钱给那个老郎中并对他说,那你先回去吧,明儿再来,辛苦了呵!

五】

半晚三更时,那几个佣人在厨房的油烟味浓的地方真的捉到了几只蟥查,装进了一个小火柴盒星面。第二天上午那个老郎中来了后,他就让姑姑脸朝下地扑在床上,掀起她背部的衣服,然后打开火柴盒把那几个蟥查放了出来。说来也奇,那几个蟥查一爬上姑姑背上的伤口处,嗅到那味还真的不肯走了,疯狂的在那钻呀、爬呀、咬呀、吸呀,说起来都让人觉得恶心。

个把小时后,姑姑背上那块鼓胀胀的地方就被蟥查撕开了口子,那浓浓的呈黑暗红色的毒液就往外流了出来。姑姑老老实实地扑在床上,眼泪却在不住地流,奶奶心痛地问她说,痛不?姑姑只摇了摇了。她己经无力说话,巨大的恐惧已经占据了她整个的心灵,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就遭受着这样一份罪,命运对她是不是过予苛刻!那几个蟥查就在姑姑的背上贪婪地爬了几天天夜,一个个都变得肥头大耳了,而姑姑就那样忍受痛苦,一动不动地在床上扑了几天几夜,那从伤口处渗出来的脓液流得背上到处都是,那惨状简直目不忍睹。

几天后,爷爷与大少爷一齐回来了,看到姑姑这样的惨状后大骂了我奶奶一顿,你怎么也不告之我一声,就自作主张的这样乱来呀?我都打算送她去上海做手术的。我奶奶不服气的说,我这不是着急想她快点好吗,再说了现在这毒不是排出来了吗?爷爷见事己至止,发火也没有用,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家里的人要好好照料姑姑。

然而,更糟糕更可怕的事又接踵而来。半月之后,姑姑背上的肿块虽然消下去了,毒脓液几乎排干净了,但那些蟥查爬过的地方,以及毒脓液流过的地方却在发炎溃烂,那一小块一小块的烂肉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我奶奶又着急了,那老郎中又不知搞了些什么草药,捣碎后将其敷在了姑姑背上,并用纱布绑了起来。不过,毒液排出来之后,姑姑的脸色似乎有了点好转,她不再扑在床上,而是又像先前那样低着个头,弓着个背坐在我奶奶身边。累了就趴在床沿上,或靠在我奶奶的膝头上睡会。

老郎中每天都要来替姑姑换药,从背上揭下来的那个纱布块臭气熏天,连狗闻了都会撒腿就跑。就这样,老郎中的那种草药以及那样的纱布,在姑姑的背上整整地敷贴捆绑了一年,那背才停止了发炎不再溃烂。可令人遗憾且十分惋惜的是。姑姑背上的那块饥肉没了,再也长不回来了,留下个巨大的疤痕。也是从那以后,姑姑再也没伸直过背,永远低着个头,弓着个背,拘挛着慢慢长大,拘挛着度过她的余生。她没有上过学,没念过一天书,有时她就与家里的佣人一起去田里干干活。直到一九四四年我的母亲嫁到我家后,母亲没有嫌弃她,才教她认识了几个字。

一九五零年,时局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我的家一夜之间破败没落,爷爷奶奶还有我的父亲相继离开人世,家乡没了立足之地。我母亲带着她的三个孩子回到我的外祖母家时,己无力顾及我这个驼背子姑姑,抛下她一人孤苦伶仃在老家任其自生自灭,那年她才十八岁。

六】

听母亲讲完驼背子姑姑的悲惨遭遇,我满腹悲愤。没等母亲喘口气,我就立刻发问,奶奶为什么要听信那乡下老郎中的,为什么那么做?母亲解释说,爷爷和奶奶是小时定的娃娃亲,奶奶也就一乡下小脚女人,爷爷从来就没带她去外面露过一回脸,她根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她能知道啥呢?爷爷一直想再把她休掉,再找一个更般配的,但奶奶寻死觅活死乞百赖的就是不肯走。再说了,你奶奶也是好心,做母亲的哪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好多年好多年过去了,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想起驼背子姑姑我都还想问母亲,为什么当年不把姑姑带在身边?但想想母亲寡妇一个,带着我兄妹三人的确不容易,在艰难困苦里煎熬,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饥饿与死亡时时威胁着我们,再带一个驼背子姑姑的话,母亲肯定承受不了。直到二零一零年,我的家境有了好转,生活也比较安稳,我也实在憋不住就抽空回了一趟老家,打听我那驼背子姑姑的下落。当地上了点年纪的人,谁都知道我这个驼背子姑姑。他们告诉我说,驼背子姑姑早就死了,只活了六十二岁。他们还说,驼背子姑姑后来嫁了个瘸脚的男人,替他生了一男一女,现在还蛮有出息的。大学毕业后,一个在深圳一个在广东买了房安了家,日子过得还挺好的。

听到这样的消息后,我内心里既感到莫大的慰籍,也充满了无限的感慨。一条蜈蚣狠命的一口,就咬掉了一个如花朵般可爱女孩的人生;就咬掉了一个千金小姐的灿烂前程;就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幸亏上苍有眼,仍赐于了她一个男人和两个孩子,留下了她本是高贵的血脉,让她在九泉之下才得以安息。然而,我却觉得对不起驼背子姑姑——我唯一的亲姑姑。假如有来生的话,我相信姑姑再也不会遭到这样的厄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安息吧,我亲爱的驼背子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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