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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征文-心帆】稻草人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科幻小说
那个老奶奶什么年代了还扎稻草人,现在超市里各种样式的布娃娃,公园家门口各种样子的雕塑,也不种庄稼了,可她每年总会扎几个稻草人。
   这时正值秋季。往年这时候临秋忙就剩一个月左右,谷子地里成片的麻雀和野鸡,偶尔也有野兔来凑凑热闹,轻盈跳跃枝头的,压弯枝干穿越的,低头不时回望吞食的,谷子的眼泪撒了满地,鸟兽的步履留下践踏的痕迹,道道罪行诡异地笑,谷子地一片狼藉。
   这肆无忌惮的掠夺,刺痛了村民们的心脏,燃起了怒火,生出了仇恨,放鞭炮的也有,追逐的也有,下套设陷阱的,直接扛起猎枪的……大人,小孩,老人,男人,妇女都参与其中,可是鸟为食忘的自然规律让这些鸟兽始终当了箴言,多次犯险后,开始了游击战,人追兔奔,人疲鸟啄,人退我待,人睡我扰,于是就有了稻草人。开始简单的一个木棍或者竹竿上挂三两个布条,管了几天就没用了,接着戴了个帽子,又扛了几天;在斗争中,人们终于发明了稻草人,首先他的模样像人,可以以假乱真,再者闻风便发出声音,产生威慑。当然也有些许善于总结经验的,敢于探险的鸟兽,或是飞上稻草人嘲笑,或是在靠近路边衔食,但终像是立了规矩,吓住了鸟兽中的平头百姓。或是没等着他们顺流,或是他们不及奔走相告,人们便收割了;或许是那些发现的暗藏私心,想独自发财;或许是他们也立了规矩,怕被人知。不管怎样,人们终是不用心口淌血了。
   老奶奶这时候还是个过门不久的媳妇,做稻草人的特长便展现出来了,她可以按着人形,有鼻子有眼,大个的,小人的,肥壮的,瘦小的各式各样都可以做出,人们请她做稻草人的事传开后,渐渐也有人找她给自个娃娃做小稻草人当玩具,有时坠个铃铛,或是系个稀罕的红头绳。
   可这也生了口舌,村民们得了怪病,医治不好,便会怀疑谁家拿了老奶奶的稻草人念叨着那人的名字,或是直接写上生辰八字,扎了几针。
   渐渐奶奶只给别人做大的,只给自己的孩子做小的。
   明国28年奶奶在山西煤矿打工的男人没了音讯,民国31年,男人穿着整齐的军装,带了随行的一个小兵回了趟家,才知道男人当时被抓了壮丁,如今混到了营长,县里的乡绅也是跟着脚步,送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男人在家中呆了2天留了军饷,又去了风陵渡,随便也播了种。
   男人叫张正孝,奶奶叫王云灵,大儿子叫张贵,一年后出生的小儿子正逢谷子快熟的时候,就取了张谷这个名字。
   三年后张正孝被一群当兵的抬回了家,少了一条腿,和母亲分着两头一起躺在炕上。原本憨厚老实,变得脾气暴躁。
   王云灵这天正伺候过婆婆方便,扶着躺下,转身又掀开被子帮着张正孝脱了裤子,张正孝手撑着刚准备做起来,这时张谷拽着王云灵的衣衫。“妈妈,我的稻草人不见了”说完张谷便哭了起来。张正孝顿时瞪着眼睛对张谷怒骂道:“生下你就是个祸害,狗日的整天玩稻草人,害老子在战场上,被他妈的稻草人一样装死人的日本俘虏,拉响了手榴弹,你再说稻草人,老子把你扎成稻草人。”
   张谷看了父亲一眼,吓得抹着眼泪独自出去了。
   婆婆看着孙子出去之后,一把抓起枕头扔了过来,“你个怂娃,你是被勾去魂了,你再敢对娃吼,你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说着抹起了眼泪。“都怪我这两条腿不挣气啊,要是我早点死了就没这么多拖累了。”
   “妈,妈,是儿子不对,你就别生气了,我就是心里烦,这腿上的伤还没好,不能下地。等我能拄着拐杖走了,妈,我来伺候你,我来尽孝。这些年,儿子都没有照顾到你。”张正孝边打着自己耳光,边爬到母亲旁慌忙说着。
   “儿啊,人要懂得感激人,灵,嫁过门到咱家,你就不着家了。你爸死的时候,你才12岁,你是你们张家的独苗,妈把你拉扯大,从来都没觉得冤屈过,你也懂事,帮妈干地里的活,等成人了,我去王家给你讨媳妇,人家王家不是看着你憨厚老实,灵中意,能把闺女过到咱家么?就当时咱那一边瓦片一边稻草的房顶,逢雨就在就只能挤到这个炕上,你们结婚那晚上,下雨咱娘三挤到一块,灵还安慰我说,她妈说了,过门第一天和婆婆一起住,以后家里和和睦睦。你去山西我知道是想收拾咱那破烂家,我也没拦着,可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妈,妈想你,妈心里挂念你,灵看妈老是偷偷抹着眼泪,就扎了个稻草人,扎成你的大小,让娘想你了能对着说说话。后来你没了音息,你那娃在门外被喊说是没爸的娃,灵就给娃扎了小人,别人娃看着眼奇,才陪你娃耍。谷娃子出生了,你媳妇要照顾一家老小,就只能给娃个稻草人让自个耍。你这次伤了腿,回来就乱发脾气,你睡着了,我看见灵偷着抹眼泪,我就宽慰灵,可灵又笑着给妈说,正孝就是个稻草人,只是魂没回到家,稻草人就是没魂了,谷子的香气还在呢。要是没有那个两个娃,咱娘俩拖着,我真想灵重新找个人家。妈是过来人,知道一个女人独个的苦酸。你要再那样对灵,妈就死给你看。”
   “妈你别说了,我知道正孝心里苦,他常自个偷偷哭,你说一个男人,还是个营长,没了只腿也没人管就这么回来了,心里肯定有落差,怨没出来。我觉得他带回来那些奖章,他看了会好受些,就偷偷放在了他枕头边上,或许又让他心里不舒服了。”王云灵的眼线珠子像瓦檐上的雨一样串成两串流着。
   外边的阳光渐渐偏了头,又被一片云把剩下的一点光也遮住了。王陕西哪个医院癫痫病看的好云灵服侍丈夫方便完;端着便盆去了茅房。
   啪——!一声惊得张正孝拖着身子爬到窗边喊着:“云灵,咋啦,出啥事了。云灵……”久久不见回声。他望着屋子拐角朝向屋后茅房的地面,心里涌起一丝不详。
   那个地面上树的光影细长,孤零零地抖动着,像极了一大片谷茬子地里的单个稻草人,无助地站立着,又被风吹弯了腰,木然地爬在墙上抽噎,堵着嘴发不出声音。
   夜色慢慢把所有的声音都埋葬了,包括平时调皮的鸟儿。张正孝面露忐忑,母亲嘴里一直毫无节奏不停地念叨着,两个人却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突然一点光亮唤过了床上两个人的眼神,王云灵端着一盏清油灯走了进来。
   “云灵,出啥事了么?”张正孝轻舒了一口气,急切地问道。婆婆也一直盯着张云灵的目光,透着期盼,嘴唇动了一下,却终没说出话。
   王云灵停了一下,脸上挤出点笑,半垂着头回答道:“没啥事,我把谷娃子也送到我爸那了,我,我没办法照看他。”说完张云灵迈过脸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张正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媳妇平时外出办事总会把门拴上,为什么她回来的时候没有听到门响呢?转即他又想,定是自己对谷娃子发脾气伤着了云灵,她送完娃独自在院子附近偷着哭吧?要不眼睛红肿得像梅子。定许是吧。张正孝心里自个安慰着,却总觉得心里不瓷实。
   接着一声门的响动声,天快亮的时候,他在门又睡梦中似乎又听到门轻轻地响了两响。
   “唉,媳妇经常是在外屋临时搭的那个木板床上早起,为了照开我们娘俩,她不能去那个屋里睡就睡在这屋门口。这时候虽然刚刚立秋,但晚上又潮又凉。唉,真是难为她了。”张正孝心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平时半夜媳妇总会悄声地进来看看的,昨晚上怎么没有进来。“唉,兴许是我睡着了吧”。张正孝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黎明刺了刺张正孝刚睁开的眼睛,他眨了眨眼,望着媳妇为了阳光能照进来专门将许多小方格换成了大格子的窗户。
   “你们方便不?”
   “不用,灵。”张正孝的母亲笑着对对即进来的王云灵说,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王云灵的眼睛转向了张正孝,“我也不用,我也不用。”张正孝急忙答了一声。
   不一会,王云灵端了两半碗水,稳稳地放在两人的枕边,捻了捻被角。说:“那我去做饭了”。
   看着王云灵远去了,张正孝的母亲对张正孝说:“孝,你有没有发现灵有啥不对么?她的脸怎么黄,好像没睡觉似得,她的眼睛肿着,眼睛里好像带着血丝,像是哭了很长时间?今天也没喊我们,平时她都是笑着走到我跟前,喊声妈,好像也没笑。只远远看着有气无力地问了声,咋显得那么木讷呢?”
   “妈,兴许是云灵没睡好,能有什么事啊。你别担心了。”张正孝安慰着母亲,自己心里却更加不安。
   王云灵照常像平时一样细心照料着丈夫和婆婆,慢慢话越来越少,身体老是有点摇摇晃晃,有时候不自觉地就流出泪来,越来越见不了她的笑。张正孝和他的母亲每次想询问,话到嘴边了,看见王云灵眼泪又下来了,便自个咽了回去。
   “正孝,婶,你们咋回事,家里有不缺吃的,灵妹子这么照开你们,她怎么会饿晕在地边上呢?”邻居宋癫痫需要用药物治疗多久二梅胖胖的身躯撞开门帘,劈头盖脸地一顿责问。
   一头雾水的张正孝娘俩还没反应过来。儿子张贵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说:“奶奶,爸,咋回事啊,我被宋大妈从外公家里叫了回来,说是我妈和奶奶想我了,半路上才说我妈的屋后的地边上躺在,她抱到李先生那,看了后说是饿晕了。我又到李先生那一起把我们扶了回来,我妈在李先生那吃了点馍馍,喝了点水,还是走路晃来晃去的。”“嗯,我弟呢?咋不见我弟呢?”
   张正孝娘俩刚意识到,王云灵这近10天,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自己独自在外面也没怎么吃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沾上疑惑,被张贵后面询问弟弟的一句话把娘俩的心拽到了嗓子眼,一种不详和慌乱冲上了脑门。
   “灵,你说,我谷娃呢?他,他咋啦?”
   王云灵扶着门框,刚探出半个头,伸出一只手,想阻止张贵,还没来及说话。便被张正孝母亲抠着炕栏大声的一句追问,如一阵响雷把她的眼泪轰了下来。
   “谷娃子,他,他没了,他没了,没了……”
   王云灵抖着身子悲切地念叨着,缓缓转过头,像暴风中的树叶在空中飘动着,碰的一声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拍在地上,昏死过去。
   “云妹子,云妹子,妈,妈……”
   王云灵被宋二梅掐着人中,在呼唤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儿子张贵和宋二梅挂满了泪的脸上,露出些许欣喜,婆婆爬在炕栏上头不停撞着,口里一直唤着谷娃子,丈夫抓着婆婆身体紧闭着嘴唇,扭曲的面孔像被雨水冲灌了的一撮松软的泥土,一楞一楞,一个坑一个坑,不时地冒出一个泡劝慰着婆婆。
   王云灵扶着宋二梅的膝盖想从宋二梅宽阔的怀中站起来,双手却不听使唤,软塌塌地使不上力气,这时宋二梅将王云灵抱起来放在婆婆旁靠墙的一个凳子上扶着坐了下来。
   王云灵啜泣着道出了原委,那天,她准备去茅房倒掉便盆里的东西,在茅坑边发现张谷鞋子浮在茅坑里,想也没想,直接跳了下去,用力地一摸,结果拽到了张谷的尸体,等她几乎使出全身力气把张谷弄出茅坑,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捶打,张谷就是醒不过来,她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声来,她跪在那里过了许久,等她能哭出声的时候,又想到屋里的婆婆和丈夫,便使劲把张谷口鼻中的脏东西用手往外清理,又去在对面屋后在的井里来回打了几桶水,将张谷的身子洗干净,换了准备新年给张谷穿的新衣裳,拿了一张自己纺织的新粗布被单裹严实了张谷,拿个了镢头来到屋后的谷子地,在谷子地旁埋了张谷。做了和自己模样的一个稻草人和几个小的稻草人,都系上了红头绳,系上了铃铛,一起埋在旁边。呆到晚上,自己清洗了一下,换了衣裳。
   “娃,最喜欢在谷子地边上玩了……”
   “娃,最喜欢稻草人了……”
   “娃最怕黑了……”
   “我晚上陪着娃过了头七……”
   王云灵口里一直念叨着,脸上微微笑了起来……
 奥卡西平适合什么人群  “娃可以在谷子旁一直玩着了,娃有稻草人陪着就不怕黑了……”
   我小时候睡在爷爷身边听爷爷讲起这位奶奶的故事,爷爷总是讲到这里的时候,摸一把眼泪,叹一口气说:“你这位王奶奶一生不容易啊!”说完这句话又接着讲起来王奶奶的故事。
   王奶奶被丈夫一声,“妈,妈你咋啦——”急切地呼唤声惊过了神……
   王奶奶的婆婆从此便瘫睡着,手再也扣不到炕栏,不久便去世了。
   去世前王奶奶的婆婆口中一直念叨着一些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王奶奶凑过来对着婆婆说,“妈,你是要我做一个谷娃子模样的稻草人放在你身边么?”王奶奶的婆婆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王奶奶的脸。
   “妈,你是要睡在谷娃子旁边么?”王奶奶说完这句话,她的婆婆便笑着走了。
   王奶奶在给婆婆入殓时,将自己,丈夫模样的稻草人放在婆婆两旁,将张谷模样的稻草人放在婆婆的胸前。
   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王奶奶的丈夫因为参加过国民党被抓了起来,为了不连累家里人在牛棚里上吊自杀了,王奶奶又做了自己模样的稻草人放在丈夫身边,将丈夫葬在婆婆和谷娃子旁边。
   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在讲一个农夫扮作了稻草人,在鸟儿得意地落在身上叫着“假的假的”时,伸手抓住了这个鸟儿,笑着说“真的,真的”这篇课文的时候,王奶奶装扮成了稻草人的模样。对!她对我笑了。
   王奶奶的稻草人,除了张贵王奶奶怕带走了魂没有做之外,有一个年老的婆婆,一个缺了一条腿的丈夫,一个小个子的谷娃子。
   “稻草人就是没魂了,谷子的香气还在呢”。
   王奶奶的神色依然虔诚,上下眼皮一直跟着嘴唇和双手一起被风吹着,不停地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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