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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恩】农村娃的上学路_1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伤感散文
破坏: 阅读:1940发表时间:2019-01-02 06:26:35

【八一•恩】农村娃的上学路(散文)
   我是一个农村娃,上学很辛苦。
   那年九月,绵雨天。我打着光脚,背着斗笠,跟随小伙伴去上学。路很窄,一条赶场的大路,宽不到一米;路很滑,上面的淤泥已经被来往的人蹬到了田里。我们侧着身子,叉开双腿,一步一步往学校滑去。遇到放水的缺口,我们就一个拉着一个,慢慢下到田中,绕过缺口,再慢慢爬到路上,这时,手上,膝盖上,甚至肚皮上,都是稀泥了。这不奇怪,雨天的农村娃,即使不上学,也会是裹着一身泥巴回家的。
   这是学前教育,时间一周,地点是我家族的祠堂,泥墙,瓦房顶。我们第一次走进学校,很新奇,很高兴。
   正式开学的时间到了,父亲却不让我去了,家里拿不出那几毛钱。我背着草背篼,守了父亲三天,学校的姜老师也连续找了父亲三天,我还是没能上学。幸运的是,那几天父亲没有骂我,他干他的活,我就在他干活的地方蹲着,坐着,苦着脸,无奈地期待着。
   第二年,我九岁,上学了。我和哥的书包经常被父亲扔进灶膛,过几天父亲又含着泪,用给人家要的烂裤子布,给我和哥缝一个书包。我上学时,母亲已经去世四年了,她留给父亲和我们三兄妹一大堆借账;父亲一双手,一双脚,任凭他怎样勤劳和抓紧时间挣工分,年终我们还是要补钱。一边是母亲治病留下的欠款,一边是生产队的“补钱”,父亲心中的苦和挣扎,哪里是孩子的我能理解的?!我只知道,我和哥读书总是读读停停。
   生产队收豌豆、胡豆,我和哥就停止上学。先是扯豌豆和胡豆。我和哥,身子弱,力气小,扯的速度慢,但是,总能帮上父亲,能帮父亲多挣一点工分,因为是计件。扯下的豌豆胡豆,被大人们挑到生产队保管室后面的山坡晾晒。这时候,我和哥又能上学了。
   三四天后,我和哥又停止上学。山上的豌豆胡豆已经开始爆裂了。大人们一挑一挑担到晒坝,用连盖打;爆裂的豌豆、胡豆落了不少在山坡上,我和哥与生产队的弱劳力一起去捡,到了晚上,到生产队过秤,记下斤两,挣工分。山上的豌豆胡豆捡完了,又清理豆藤,豌豆藤上总有一些豌豆胡豆没被打落,同样是过秤,计斤两挣工分。
   后来,学校搬到了一座山顶上,火砖墙,黑瓦房。到学校,上了一个坡,还要上一个坡,每个坡有一百米那么长。在两个坡之间,要过一条水渠,渠上有一座由石片镶嵌而成的三四十厘米宽的小桥,小桥长有一米五左右。
   最难走的仍然是雨天,大雨小雨,路都很滑,很多时候,我们是抓着路两边的草爬进学校,放学后又慢慢滑下山路。过桥,完全是爬。所以,雨天中,我们几乎是穿着泥裤泥衣过完一天。学校的坝子很大,一到雨季,坝子就成了田,被我们踩出了一个一个的泥坑;雨停了,连续几天的太阳,那些泥坑的边沿就像碗口一样,扎得脚底生疼。我们不敢跑,而是小心地,像鸭子走路一样摆进教室。
   学校搬了,但我和哥停下课做农活的日子还没有结束。
   收割小麦,我们去捡麦穗,也是挣工分;小麦收割后,扯麦桩,挑回家做柴,那时,我家很缺柴的。还要捉棉虫,上午捉半天,下午去上学;棉虫是计数量算工分。捉棉虫的时候,黄荆也开花了,上面有一种像七星瓢虫的硬壳虫,壳是黑色的,翅是蓝绿色的,但体积是七星瓢虫的两倍,这也被捉来放进装虫的瓶子中,因为它们也会钻进棉苗的花中搞破坏。这类虫中有一种很大,有胡豆那么大,捉住了是不会上交的。回到家里,找来细线,拴住它的一条腿,让它像风筝一样飞,这是能给小孩们快乐的大虫。
   最难受的,是在山顶干活。因为生产队的每一座山顶都能看见学校,都能听见学校里传来的声音:一遍一遍整齐的读书声,认字的声音,课间追撵打闹的欢叫声,太刺耳,刺得我眼泪簌簌地流。
   每天早晨,天刚亮,我和哥就拿着父亲做的小锄头,提着箢篼,上山捡狗粪。那时,农家的狗很多,山路,地里,狗拉了很多屎。记得,那时最容易捡到狗粪的地方是三岔路,原因是什么,没有探究过。捡满两粪桶,父亲挑到学校,抵学费;学费抵够了,就挑到生产队,折算成工分。忙活一阵,到学校,那时老师还没来,早到的同学在坝子里玩着各种游戏。
   幸运的是,耽误那么多时间,我和哥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原因是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
  
   二
   我能读初中,得感谢农村包产到户政策的到来。
   我考上初中那年,家里收获了不少的小麦、油菜籽、稻谷、玉米,棉花的收成也不错。我家不缺粮了,升学考试,我又考了全乡第三名,大房子里终于有了父亲开心的笑。唯一遗憾的是,哥因为风湿成了残疾,没法再上学了。
   开学前,父亲挑着一担麦子,我背着一小背篼麦子,到十五里外的区粮站去卖。卖的钱,除了报名,父亲第一次允许我买了两本书:一本是《歌德诗选》,一本是《一叶集》,对于我,这两本书算古董了。如果我能成为名人,能有自己的纪念馆,这两本书是非放进去不可的。
   去学校的路是新修的公路,从家门口出发,顺着山路爬,到山顶,又下坡,三里路。绵雨天也不怕了,路平,淤泥深,没过脚踝,但是不打滑,不会摔跤了,再也不穿着泥裤泥衣进学校了。最难受的还是天晴后,路上脚印形成的“刀关关”很扎脚,我们就得绕道,走那窄窄的田埂去学校,这又有了另一样的乐趣。这种难受持续不了几天,几天后土公路就被拖拉机辗出了光滑的痕迹,整个路面又成了灰尘路,这样我们上学、回家都快了。
   学校是一个小院子。教师的办公室和教师的住宿楼,是某个家族的祠堂,火砖墙,大门是拱门,高而结实;教室是两层,楼梯和楼板都是木的,墙是竹篱笆,篱笆上涂了田泥,田泥外涂了白色的石灰,已经脱落了不少。教室,是泥墙瓦盖的。
   父亲买了收音机,收音机成了孤独武汉哪家治疗癫痫病父亲的伴侣,也是我学习的工具。父亲喜欢听黄梅戏,我喜欢听评书和长篇小说播讲。虽然我不再停课帮父亲干活,但是早晚、周末、农忙假、寒暑假是必须要参加的,这个时候,父亲就不再放他的黄梅戏,而是放我要听的内容,算是对我的奖赏。《夜幕下的哈尔滨》《三国演义》《岳飞传》《杨家将》《穆桂英挂帅》,就是我在劳作中听完的。
   哥的风湿关节炎越来越严重。父亲听说了河南有一种药能治哥的病,于是父亲委托在乡上工作的本家老辈子想办法邮购。哥的药长年不断,家里的钱又紧张起来,但是,父亲没有再烧我的书包,也没有停止我上学。因为,田地里生产的粮食和棉花,卖钱的时候虽然赶不上报名时间,但是,父亲给老师说一声,老师先垫付,父亲卖了棉花就还上。
   哥的风湿,不能沾冷水,妹年龄还小。我每天要干的家务活就多了很多。早晨,自己做早饭;放学,匆匆回家,割苕藤,牵羊回家,到古井中挑水。家到水井,是一条窄路,一到下雨就很滑。一挑水,在一溜一滑中到家,就剩下不到一半了。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别下雨。
   中午,我不用回家,在学校伙食团吃饭。自己带饭盒(我的饭盒,是大舅的儿子不用的旧饭盒),自己带米,在学校的井边淘洗干净,盛好水,伙食团的师傅放到大灶里蒸。中午放学了,同学们自己去端自己的饭盒。菜是自己带,我能带的菜,就是辣椒水,连泡菜都没有。
   晚上得熬夜,做作业,背书。电灯早安上了,但是不能用,电费特别贵,因为偷电的石家庄哪家医院适合治疗癫痫?很多。父亲不会电工活,有一次拿剪刀去剪电线,希望能偷电,可是被电了。父亲想到自己的娃子,如果电死了,孩子就惨了,所以,就忍着少用电,用的少,摊的非法用电费就少。我每晚的学习,仍然是煤油灯相伴。我现在落下的喉咙和鼻子上的毛病,父亲总是自责地说就是点煤油灯多了留下的。
   包产到户,让农民的温饱解决了,余钱也多了起来。每个村都有了让人羡慕的万元户。养猪的也多起来,但是,新的麻烦出现了。绵雨季节,圈里的小猪要出售,得请人抬很远很远的路到街上,那里才能上猪贩子的汽车。于是,泥土公路,变成了碎石路,下雨天,拖拉机、汽车也能到村上了。这些钱,都是农民自己筹集的。
   大房子里,有的人家有了黑白电视机,我们可以看春晚了。大年三十的晚上,不再慢条斯理地吃年饭,而是热了中午的饭菜,早早地吃了,跑进有电视人家占座位,把人家的堂屋变成了电影院,而且是免费的。
   生产队有了集体的彩色电视机。我们队上的电视机由本家三爸管,每天傍晚就放在他家的屋檐下,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来看,很热闹。那时放的是《再向虎山行》《霍元甲》,这可是很有诱惑力的电视剧;放电视的地方,离我学习的房间只有十来米的距离,中间只隔着一壁墙。但是,这些与我无缘,我得在煤油灯下学习。现在想来,真是奇怪,我竟然没有受它们的影响。即使这样,我也被父亲撵得遍山跑。
   那天下了小雨,傍晚,一同上学的同学到这里看电视,电视还没有开始放,我和他们闲聊。父亲见了,说:
   “现在看得见你不做作业,看不见了却点着煤油灯弄到很晚。”
   我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劈口就还了父亲一句:
   “不让你管。”
   父亲从阶沿上抓起竹耙就向我舞来,我起身就跑。结果一晚不敢回家,躲在生产队的保管室,看着父亲打着电筒到处找我,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三
   在我开始教书的时候,农村学校开始大量改建。初中,村小,都是两层的楼房。钱,是农民集资。经历了六七年的包产到户,以及生猪市场的放开,多数农民家里有了积蓄,已经能承受这些建设的压力。
   当我回到母校教书时,中、小学已经分家,初中的教室,初中的住宿楼已经是红砖黑瓦了,红红的火砖,掩映在高高的榆树丛中,美丽耀眼。
   九十年代,城市改革也影响着农村,农村悄悄出现了打工现象。随着时间前进的步伐,进城打工的农民越来越多:农忙,他们回家种田、收割;农闲,进城打工。农民的包包越来越鼓了。
   村公路已经普及,不少家庭有了自行车,孩子们上学不再步行。
   学校的操场,要用一半的面积堆放自行车。每天早晨,一辆一辆自行车,在电筒光的指引下推进学校大门;傍晚,一辆一辆自行车像水一样流出校门;这都是美丽的风景。
   学校唯一安静的时候,就是下雨天,学生们没法骑车到校。在雨季,这时的孩子们也没有我们那时苦了。虽然不能骑自行车,但也不用走小路,不用在山路上爬了。他们戴的不是斗笠,而是打伞,或穿雨衣,这可是我读书时做梦都梦不到的。他们也不用光脚了,几乎都是水鞋。到了学校边,在水沟中洗一洗,就干干净净地进学校了。
   学费比我读书时高了很多,欠账的学生有,主要是老弱家庭和残疾家庭。他们没法进城打工,加上乡村社三级摊派的费用也逐渐高了起来。
   波波的父母已经六十五岁了,父母在五十岁时得到了波波。父亲是残疾,母亲体弱,家里的经济很窘迫。读书的费用又不低。到初三下期,波波停学了。这让我震惊,因为初三上期的期末考试,波波就考到了全区的前三十名,如果努力下去,考上中专中师是没有问题的。他的家庭和我的家庭一样,读书是能改变他的命运的。
   我找到班上的教师,一人捐献20元,我带着这些钱,搭着老师的摩托车,来到了波波家。他家的左右邻居,不少已经是楼房了,可波波家还是草房,两间屋子。竖着的一间是猪圈,猪圈里放着粪桶,没有养猪。
   “咋不养猪?”我问道,波波不说话。满头皱纹、脸色土黄的波波母亲叹息着说:
   “养不起来,养着养着就病了,就死了。猪种都是赊欠人家的,养的次数越多,欠人家的账就越多。喂鸡鸭兔也是……唉,命不给波波啊!”
   听着波波母亲的苦,我不知道咋办。农村养殖和种植一样,从科学的角度讲,要技术,可很多时候还得讲运气,就像做生意一样,不是每个人努力了就能赚钱的。
   我把钱给波波,可是波波不收,也不来读书。他带着他的初中毕业证早早去打哈尔滨哪里的医院治疗癫痫比较好呢工了,可是他如今的命运真的不如当初读书走出去的同学……
   小秋,父亲是瘸子,母亲是傻子。家里的田地全靠叔叔们帮忙,经济来源短缺。每一学期来报名,他的父亲都苦着脸说:
   “不是我不给呀,一家人的吃饭都成问题……”
   那时,学校责成班主任收费,收不齐,差多少就扣班主任工资多少。教师的工资才多少呀?经不起扣。偏偏小秋的父亲不是说欠着,家里收成变卖了就给上,而是想不给,班主任没法处理,只有让他去找学校,找乡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找乡上,找学校,可是,没有谁来给他表态免费或者减免一部分,他就一趟又一趟地跑教育局……
   结果弄得到处不是人,谁见了他都害怕,都躲着。小秋也不好在学校待,提前辍学了。
   是的,这部分孩子的命运就这样被钱改变了。
  
   四
   走进两千年,中国农村与城市的改革,让中国百姓逐渐富了起来。一些爱心人士和单位走进了学校,开始赞助一部分学业优秀的学子。
   小伟,是2004年毕业的学生。初中,他享受到了爱心人士的赞助,考上了重点高中;到了高中,他的努力和他的贫困,得到了老师的关注,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捐献资金他分享到了,爱心人士的捐助他分享到了,学校也免除了他的生活费。小伟后来成了一所重点高中的语文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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