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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恋】车前草(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伤感文字

车前草不经意出现在我的脚边。那是数日阴雨后,阳光乍现的下午。

我常去幽静的小路徜徉。于荒芜的小径,体会崎岖与坦途之差异;追求在清幽的小路,感受繁华三千,独享一隅的境界。不是孤独寂寞,而是放逐自己,荡涤心灵的尘垢。“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小路深处无禅房,在仅有的一片空地上,花和野草从不缺席。

绿色吸引我来到荒地。但见一簇簇车前草,像贫困年代冬天相互取暖的孩子们,挤成一团。有的只露出半张脸;有的挤成没画尖的猪耳朵;有的干脆藏在其他草的腋下,时不时眨眼点头扮个鬼脸。小蜜蜂“嗡嗡”唱着欢快的歌,扇动着亮黄色的翅膀。它在空中绕一圈,又飞回到原点,像旋转的钥匙,打开我记忆的大门。

车前草的点点滴滴,总与爷爷连在一起。

夕阳下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一群孩子们在晒谷场玩得欢天喜地。“老鹰抓小鸡”的长队,像长长的游龙,在欢乐的海洋中,左摇右摆。“老鹰”攻势凶猛,时而护鸡成功,游戏继续;时而护鸡失败,重新组队。“冲锋”的首领,伸出右手紧握的拳头,数只拳头垒上去,迅速成一队,听首领一声令下,呼喊冲锋占阵地。踢毽子的小姐姐,双手伸展如冀,前后左右上下蹦蹿,鸡毛毽子像一只蝴蝶,翩翩翻飞。

晒谷场是一块温热的铁板烧,被我坐在屁股下面,一股热意由下而上。小小的我不喜欢与同龄孩子玩幼稚的游戏,追哥哥姐姐身后做跟屁虫。即使玩不了高难度的节目,哪怕坐在晒谷场边看也愿意。我心里默默地数毽子,安静得像一株“早熟”的庄稼,独自望着乡村晚景。直到阵阵热浪被晚风吹去,才听到爷爷呼唤我归家。

离开玩伴,毛病就找来了。小便时剧痛,像刀割肉一样,感觉撕裂般地疼。我泪眼朦胧,无助地看着爷爷。爷爷并不着急,反而笑我不听话,坐热地板,都是看伙伴们疯玩惹的祸。

我泪眼婆娑,看他有点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甚至有点恨爷爷。爷爷提着马灯出去,望着他的背影离去,我不知所措。一小会儿,爷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把野草。草洗净后放进锅里,加几碗水烧开。开水凉后,爷爷端来一大碗递给我。

“这是车前草熬水,清热解毒的,趁热多喝点。小便量多,解出来就好了。”

几次小便之后,疼痛果真好了。那次刻骨铭心的疼痛,让我记住了这种普通的野草,叫“车前草”。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故乡的草木是有生命力的。离开故乡数十年,车前草的种子在我心里繁衍,一年又一年。它葳蕤成片、开花结仔,像蒲公英种子带着降落伞,随风飘逸,无论我离乡多远,都不偏不倚落在心坎上。生根、发芽、开花、结仔,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光阴更迭,许多人来了又去,风景过了一程,又迎来一程。沉淀时光的长河中,总会有一些珍珠,在岁月的河床打磨出圆润,熠熠闪光。亦如车前草的色泽,青翠葱茏,永不褪色。

爷爷是长乐区颇有名气的私塾先生。他教过许多学生,都学有所用,最好的学生,任长乐区委书记。可是,当爷爷发现乡村贫穷落后,疾病无情地夺去人们生命的时候,为解决乡亲们缺医少药,他放弃优越的工作,先后师承南北乡两位名师,弃文从医。他深得师傅真传,学成归乡。爷爷的足迹遍布故乡的田埂溪堤,山坡小径,车前草见证爷爷的仁心仁术。

清明节回乡祭祖,天空正下着小雨。阵阵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大口呼吸,恨不得把故乡的馨香,吸进心之膏肓、肺之魄。所有的沧桑疲惫,瞬间卸载在故乡的怀抱里。人生就是如此,几十年匆匆前行,我与故乡之间差的可能就是回首或低头的距离。此刻,回望故乡,雾岚缭绕,丝丝缕缕。我坐到草坪上,听微风呢喃,看草色青青。

远处,几树春梅含苞,像一颗颗玉扣;稍近处,绿色的小草格外清新,一丛丛、一簇簇地连成地毯。脑海中,直把李清照的《小重山》篡改:“春到故乡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春草是车前草!我不用起身,直接蹿过去。车前草椭圆形的叶片、细长的叶柄、稀疏的几条叶脉,就像艺术家妙手偶得的翡翠,工艺自然天成。它们极力张开臂膀,像在等风雨、等阳光雨露,更像在等游子的归来。我俯身,想从某一棵车前草的根下找寻年少的足迹,却惊奇地发现,遍地的车前草占满地面,脚印无痕。

车前草名称的来历有一个典故。那年兵荒马乱,汉朝名将战败,退到无人的荒野,无粮缺水,马死人亡无数。仅剩少数残兵病马,兵马皆尿血。几天后,有细心马夫发现有马不再尿血,精神倍增。仔细观察,发现马每天吃食猪耳形的野草。马夫得到启发:猪耳草能治血尿症。他采摘许多猪耳草,煎汤煮水,连吃几天,小便果然正常。将军闻言,传令全营拔草煎水,人喝马饮。隔日,全营人马痊愈。

“猪耳草长在什么地方?”将军逐问马夫。

“大车前边的就是。”马夫指着战车前方答道。

“好个车前草。”将军大笑。

车前草由此而得名。

芣苢,车前草远古的字号。诗经曰:“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那时,鲜艳繁茂的车前草,就深得人们喜欢,成群结伴采摘,并以文字记录。

忆起那年乡村土地贫瘠,缺衣少食,却有邻居伯伯在青黄不接时,一夜之间吃“胖”了。他面色虚黄,像煎得嫩的厚大饼;脚变粗大,穿在草鞋里,如同“碟子装猪头”;肚子“胖”了,走路喘气,似“崽撞腰”端坐不能弯腰。乡村人们有土办法,伯母用冬瓜皮、老萝卜头熬水,谁知越喝越严重。接着伯母“胖”了,村里的许多乡亲们一个个都“胖”了。人们非常恐慌,不肿的不敢出门,怕被传染;肿了的人们,身体沉重,出不了门,村里一片萧条。田地荒芜,牛猪乱跑,时不时,乱坟岗上又添一堆新土。赤脚医生不敢诊治“黄肿病”,亲人之间都相互回避。

正在学徒的爷爷听闻此事,从南乡赶回村里。他走家串户,收集每一位“黄肿”病人的症状,一一记录。然后上山采药,车前草、茵陈蒿、凤尾草等等。爷爷亲自熬药,用大木桶挑一担出去,沿途送给“黄肿”的乡亲,每人一大碗。半个月之后,村里的“胖子”明显少了。再过一些日子,车前草有“神仙草”的美名;爷爷有了“神医罗”的美誉。车前草是爷爷教我认识的第一种中草药。

“清贞洁荣,行莫回头;笑不露齿,语不高声。”爷爷品德言行约束的教诲,时常会出现我的脑海。

“博极医源,精勤不倦;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关于医德医风,爷爷严格要求我和他的学生。用他自己的行动,潜移默化地影响下一辈,做“大医精诚”的典范。

爷爷早已离我而去,只有车前草一如既往,年年泛绿。它像爷爷的手抄《本草纲目》掉落的字符,在故乡的泥土中萌芽、成长、抽穗。

或许,我就是一棵车前草,在故乡的泥土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或许,爷爷在我心里播种的车前草,就是自己的魂,锲而不舍、不屈不挠。无论多久,车前草在我心里,叶络清晰可见,无论风吹日晒,从不褪色。

车前草的丝丝缕缕,总与故乡连在一起。

无论是空地上,还是小路旁,只要有一寸土地,它就顽强地生长。故乡的小草生命力超强,它冬枯春茂,抽穗结仔。故乡的小草像填充剂,在每个思乡的夜晚,填满我的心,不留一丝缝隙。

回到故乡与车前草相聚。为抚慰自己思念故乡的心,我把它连泥挖来,带回单位。

办公室净化空气,同事都准备各种绿色盆栽。我把车前草栽在小花盆里,故乡的黄土在花盆肥沃的黑泥中间,显得土啦吧唧。我擦去车前草叶上的泥垢,把它放在安静的角落。接下来的日子,它默默地生长。办公室里,娇小的石竹花开了,清高的万年青开了,热情的太阳花也开出一片阳光的色彩。盆栽花草,花开花谢、繁荣衰败。我的车前草,依旧独处角落,默默地舒展叶片。

看着我的车前草,同事们眼里对我流露捉摸不透的目光。不知是不屑一顾,还是感觉我神经兮兮。余秋雨说:“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车前草是熟透了,它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有人用墨水涂黑它的叶子,有人对它吐一口痰,它不堪重负,叶片低到泥土上。可是,只要我为它浇浇水,所有的尘埃污秽都流入土壤,瞬间消失。车前草抖落一身疲惫,在阳光下微笑致意。

夏末,办公室来了许多不速之客。一只只黑蚂蚁,带着一双隐形的翅膀。为驱逐隐翅虫,烟熏火燎无济于事,逐用杀虫剂喷雾杀了整个遍。数日之后,花盆中许多的绿色植物从皱叶、凋零到枯死,像一组快进的镜头播放,办公室的绿色盆栽,变成枯黄的“盆灾”。唯独角落里的车前草,依然朝气蓬勃,生机无限。

车前草,它平凡而伟大。不像紫藤高攀树梢,展示自己色彩;也不似玫瑰,既炫耀鲜艳的花朵诱人,又枝叶带刺暗伤人。它朴实无华,从不显摆,默默地为大地奉献一片绿色。车前草抽出绿穗,开出淡白色的小花,点点花朵,微而不卑,低而不下。

最美的时节,在故乡荒野的石头缝隙,我与车前草相遇。我带回的车前草,不惧怕环境的嘈杂,它坦诚展示几片残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翠色;阴暗的角落,穗上结满密密的思乡的仔。只要一寸土地、一缕阳光,它就会灿烂地面对世间。

我与车前草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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