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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美】梦里又见窑窑儿烟(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诗情画意

昨晚,我又梦见窑窑儿烟,在寒风中摇摆和躲闪……近期,儿时烧窑窑儿的场景,总是不请自来,明媚了我的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当我想起烧窑窑儿的从前,眸子里总是流露出迷醉和贪婪!甚至,我有时还想,等我哪天做了爷爷,我还要带着我的孙子,去过把那股子烧窑窑儿的瘾!

在我家乡的农村,大凡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似乎都有过烧窑窑儿的体验。那时,正值大集体生产,靠抢工分儿吃饭,农业学大寨的运动,风起云涌。因父母不慎缔造出的小生命,宛如劳作时遗落在野外的种子,破土发芽了,鲜有人打理,任其兀自生长。襁褓中的窝鹊儿,放于海大的柴背笼里,至工地的附近,或树下,或岩壳里,或支几根枝繁叶茂的树枝的阴影里,以期憩时方便给孩子喂奶。然而,两至三岁的没有老人打望的孩子,就成了父母心头的痛。有人把家里灶堂、火坑里的火种,毫不手软地几瓢水泼灭,强锁孩子于家中“牢养”。结果,午休或放工回家,孩子不是因声嘶力竭地“尿都哭出来哒”,全身汗湿、尿透,就是因为饥不择食,弄得满嘴巴的周围,都是自己拉的屎。面对如此的惨状,做娘的,往往痛哭流涕:“儿(丫头)呀,娘把你生下来搞么得哟!呜呜呜……”夜间,孩子父亲得知此事,凄然不语,怕是在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冲动?……”

在我的脑海里,我始终没有被牢养过。相反,被放养的生活,如烧窑窑儿,令我终生难忘――辛酸着,更快乐着。

冬天来了,做父母的,宁愿让孩子们破破烂烂地包裹着,也会毫不留情地将火源斩尽杀绝。为了御寒,更是为了乐在其中,等大人们上工去了,穿得像草树垛的我们,犹如翻身得解放的农奴,更如发情期的土狗,开始各家逐户地拉帮结伙了。老钻、烟盒包,安安儿、平子、梅子和我等,各自翻箱倒柜地找来洋火(火柴)、柴刀、小锄头儿,原后,就托弟带妹地烧窑窑儿去了。

烧窑窑儿,得先挖窑窑儿。而挖窑窑儿,即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特别是选址,非常地关键。因为烧窑窑儿的季节,一般是在冬季的前后,田间没有了谷物,土地被干旱得呲牙裂齿。因此,板田是挖窑窑儿的首选,好处是:一、地势开阔平坦,“拖油瓶”没有崖边水里的风险。二、掩埂的初形,当初是田里的纯稀泥堆上去的,没有遭遇石头的可能。三、掩埂是不同形状的一周,以便于选择窑窑儿口的开向。窑口选对了风向,届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烧起窑窑儿来顺利畅爽,哔剥有声。

记得有一次,身为“窑窑儿王”的我,一声“开始”的令下,大伙便分头忙碌起来――看谁的窑窑儿挖得又快又好。各自先砍来一根五六十公分长的竹子或木棍的锐器,用小锄头儿在贴着选好的田埂内,挖一个长宽不少于五十公分、深约三十公分的火坑,再用锐器朝着田埂的方向,凿一个汤碗口大、深约四十公分、口小内阔的炉堂。接下来便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在窑窑儿的背上,开一个大小适用的圆孔,以做散烟之用。如果你挖窑窑儿的目的,仅仅是好玩取乐,那么,你只需要在散烟口,附上一个用稀泥做成的、宛如高帽状的烟囱,就算是彻底完成了。不过,做烟囱、和稀泥的水,有时也让我们头痛不已。万一附近没有水源,窑窑儿王的身份,不能没有一个标志。伙伴儿们就会大声地喊:“梅子转过去!”话音未落,梅子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伙伴们便伸手从深厚的腿胯间,掏出小如羊奶子似的鸟枪,把事先就憋得打颤的神仙水,“嗞嗞”地撒在锤得细如面粉的泥沫上,后由挖窑窑儿的屎糊豆儿(注①)去侍弄。不过,结局都是在“怕卵”的鼓励声中,屎糊豆儿用手完成了窑窑儿王身份的标志――烟囱。如果需要考虑焙熟某种食材,就得在窑窑儿的正中,凿一个能放置器皿的开口,以放槽瓦、顶罐盖及铁皮等用。不过,烟囱就得移至炉膛的靠后位置了。

由上可以看出,最普通的烧窑窑儿,只需要有炉堂部分就够了。但是,没有火坑的窑窑儿前,总会堆满小山似的火堆,鲜亮鲜亮地吐着腥红的火舌,仿佛能熔化掉靠近它的万物。空阔的旷野,刺骨的寒风,弟弟妹妹们哪有不玩火的道理?弟妹们的小脸蛋儿,或烤得通红,或涂满炭黑与鼻涕,只见两枚黑如葡萄的眼珠子,溜溜地转,因此,被烧伤的风险就大大地增加了,这便是,那个年代的人,为什么多烧伤疤痕的原因之一。曾经,平子的弟弟,因烤焦了败絮般的棉袄,身上“呼”地燃烧了起来,他杀猪般的尖叫,大家都慌乱的六神无主,我急中生智,把他丢进不远处的浅水沟里,才幸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为此,平子的母亲,又是咒骂又是感激,结果,我得到的奖赏是,爸爸的虎爪上翻,猿臂一挥,我一阵目眩,头上便平白无故地多出了几个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挖好窑窑儿,该得捡柴了,伙伴们便分头去找,以木制坚硬的干柴,为理想的烧窑窑儿的柴料。当然,也得順带捡一些枯叶和干竹子,以做引火之用。我烧窑窑的柴火,一般都是伙伴们供奉的,谁叫我总是蝉联着“窑窑儿王”呢?其实,权利与责任,也是相伴而生的。那时,窑窑儿王的责任重大,要负责所有弟弟妹妹们的安全,还要提防屎尿“失身”的秋后算账。有时,就在家附近烧窑窑儿的话,有的干脆把自己家里的木柴,搬出来去烧,被父母发现者,当然少不了一顿男女单打。玩火,本来就触碰了爸妈的底线,你还要当败家的儿孙?

“丑媳妇儿总得见公婆”,烧窑窑儿的比赛,进入到白热化的程度时,伙伴们宛如紧急作战的飞行员,即刻各就各位。“喔吼,烧窑窑儿哟!”顷刻间,田野里欢呼雷动,穿梭不断,狼烟四起。就在烧窑窑儿的比赛,紧锣密鼓地进行时,突然,浓雾深处有“呜呜呜”的哭声飞出,如小羊被夹住细腿般的哀怨。为哪般?原来,是男孩子气十足、没有过多“临床”经验的梅子,她的窑窑儿逆烟,只呛得她鼻泪纵横,咳嗽不止。好强的她,不知个中原委,误以为是柴料不精所至,便趁着浓烟为屏幕,偷了老钻的上乘柴料数根。

“乃个(谁)兴滴哟!”被老钻发现,怒发冲冠,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

梅子脚忙手乱,似油门当刹车,竟然撞倒了自己的小妹。也许是平子年幼,心肺功能发育不全,吹火马力明显不足,猫儿起拱般地蛰伏、“拉风箱”,火势明明灭灭,弄得他蓬头垢脸,面如阿巫。烟盒包,是我们几个中,脾性最好、读书最厉害的一个。那依附在他脸上的绿豆儿青,从贮藏量极为丰富的小鼻孔,到脸上至耳畔,总是缠缠绵绵,丝丝缕缕。

“那就怪卵哒,依得我的气来,我就几脚踹垮哒!”惜字如金的安安儿,因窑窑儿的炉堂太小,柴火黑心,他恼怒地把柴料理进扯出,心中的那股子无名火,仿佛能直接把窑窑儿里的火燃旺。

既然有比赛,就得有民主评判,而评判的标准是,即快又好者为窑窑儿王。好的品质,得从以下几个方面去评判:一安全,二扯火,三适用,四牢固。火坑的产生,就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的,腥红的火坑,可以合力找来几块板岩盖上。扯火的问题,就涉及到风向,只要一开窖,就知道是驴是马了。适用,主要是针对于所带的食材而言的,要烧、烤、焙等功能齐全。如果是窑背上能站人的,自然是属于牢固的品质了。在每次的评判中,老钻是我的硬伤。他是个毛料匠人,挖的窑窑儿,丑陋不堪,但是,他天生就是为挖窑窑儿而生,三加五除二搞定,神速而扯火,江湖地位令人刮目相看……

我们每次烧窑窑儿,都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那就是窑窑儿挖得最差最慢的,下次出来要多带吃的,要包揽没水时,给窑窑王用神仙水做烟囱的活计。当然,如果是带了好吃的东西,是可以将功补过的。无论是谁,还允许以质抵量,如一个九金子(注②),就可以抵两个普通的红薯。一个土鸡蛋,可换两个九金子。一块二指宽、两三寸长的猪肉,可以抵两个土鸡蛋等。在我的记忆中,除了零零星星的红薯、土豆、雪花梨及萝卜外,其余的,几乎都是从家里偷出来的。

烧窑窑儿不单纯是一个“乐”字了得,其实,还与“吃”紧密地连在一起的。那时,食物馈泛,没有油水,经常腹中空空,饥肠辘辘,有时,真恨不得把路边的岩头,拿起来啃上几口。一天,为解决该死的饥饿的骚扰,大伙商量着,无论如何要打一次牙祭了。结果,到了窑窑儿边会师时,除了老钻取了一块司檐儿上的槽瓦,我拿了家里的一个顶罐盖,其余,都是一看就让人反胃的红薯和土豆。那时,大家残存的最后的一丝希望,只盼着平子的到来了。

平子烧窑窑儿,是前八辈子的屎糊豆儿,他会给人带来怎么样的惊喜呢?大家正拭目以待。终于,平子从家里出来了,是贴着他家门前的田坎,猫着腰小跑过来的,看样子是在躲开他爷爷的视线。他干嘛老捂着肚子呀?!

“今天我带来了好吃的,你们不能跟大人港(讲),下次还要让我逮几次窑窑儿王!”平子环兜着孕妇般的大肚,气喘吁吁地谈着条件。

“哈哈哈,你也得让我们晓得,你是带了什么好吃的啵!”伙伴们觉得好笑,但又想早点揭晓谜底。

“不,你们先得答应!”平子偏着头,很执拗地说。

大伙看着平子较真的模样,知道今天绝对有好吃的,就是不晓得他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也许是出于肚中的战鼓雷响吧,大家很快地答应了平子的要求。

“你们看!我带来了什么?!”平子从腹前宽大的棉袄里,掏出一只半大的耷拉着脑袋的小公鸡,高高地扬在头顶说:“要是我爷爷问,就说是祸雁(老鹰)叼走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多语,只觉得平子干了一件杀人劫财般的大事。就在大伙保持沉默的时候,我便故作镇静地说了一句:“小鸡都被你捂死了,活是活不过来哒。”

“好,就这样了,谁要是港(讲)出去哒,以后烧窑窑儿、吃东西都不邀他!”老钻像个极有魄力的长者说。

“噢――今天吃鸡肉了!”大伙们齐声欢呼。

“狗日滴,你们莫喊,玩(我)爷爷听到哒,要打死我的!”平子急得直跺脚和骂娘。

田野寂静了下来了,大家学着大人的模样,在不远的沟渠边,各自忙碌着:褪毛、开膛、剁肉。接下来,槽瓦上不断地焙着红薯片,那是按人分配的,绝对的公平。窑堂的顶罐盖上,用竹片炒着鲜嫩的鸡肉,空气中弥漫的浓香,令大家都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来回地跑着,永远不知疲倦似的。窑窑儿的炊烟,婷婷袅袅,似乎也显得比平时乖巧。该开吃了,我第一次感觉到,窑窑儿王的身份,狗屁都不值,人人都是锱铢必较……我们没有忘记清理战场:剖鸡的岩板,被丢进了水里,生怕野狗子的怪异,会暴露我们的勾当。每一根鸡毛细羽,都被我们付之一炬。最后,窑窑儿毁了,火坑填平了,相互叮嘱、发誓了千万次……后来,平子的爷爷问我们,有没有看到他的小叫鸡公儿,我们异口同声地说,白天看到有一只祸雁(老鹰),叼了一只红色的半大公鸡,一振翅便飞过山那边去了……

自从平子的开创性壮举,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后,他总是有新招频出,以至于他的窑窑儿王的江湖地位,还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我们也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启发,开始在食材上动起脑筋来。有一次,老钻用小棕刀,把家里收藏了几年的一小节肥腊肉,用力剔下了一小块做油。为了伪装,他用粗铁丝钩在上面抓满了密密匝匝的印痕,以此嫁祸于耗子,竟然也能蒙混过关。

那段时间,祸雁(老鹰)似乎格外的繁多,耗子也好像分外地猖獗,野狗也仿佛迷恋上鸡蛋……大伙儿都心照不宣。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女人生就不是干大事的料。有一天,吃白食很久的梅子,第一次伸出罪恶的手,就让他哥哥老面逮了个正着。虽然,老面诱供了梅子,但我们都是铮铮铁骨的老革命,个个坚强不屈。一来二去,因大人们都担心着农业学大寨的进度,哪有过多的心思,去追究鸡毛蒜皮的小事呢?在心惊胆战中,我们总算躲过了那一劫……

烧窑窑儿,除了以上的主要内容而外,我们还烧出了木炭,逢人便炫耀:“这是玩个儿(我们自己)烧的!”;烧窑窑儿,我还做过近百次烧陶碗、陶俑等的实验:现做现烧,老是裂缝,后来,我从瓦匠那儿受到启示,把泥胎阴干了水分后,再烧,就离大功告成不远了。

烧窑窑儿的往事,过去四十年左右了,每每回想起那份快乐与刺激,温暖和甜蜜,我的心头,就会漾起一圈圈幸福的涟漪……

【注】

①屎糊豆儿:在此,指挖窑窑儿挖得最差最慢的人。

②九金子:一种皮红、肉黄的红薯,味道香甜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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