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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征文】飘逝的红纱巾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散文随笔
   1.   走在回乡的土路上,秀芝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这声音,响得她耳热心跳,就好像这火车一直开在她的身体里,顺着血液流动一圈一圈地转着,随着心跳“咣当、咣当”地撩拨着她,脚下的步子也被火车撩拨得绊绊磕磕的。   初冬的风,吹在身上已经有冷的感觉了。可是她偏偏浑身燥热着,弄得她身体都有点轻飘飘的了,仿佛有一团火在身体内燃烧着。回味着刚刚在车站的最后一个拥抱,她仿佛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记不起车站的建筑,记不起周围的人,只有他的一身绿军装,他热辣辣的目光,还在眼前飘动着。还有他的比火还热的话:“等着我,还有一年,一年后转业我们就结婚。”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软下来,两眼微闭,任凭他两只有力的手臂托抱着。   列车员已经吹响了上车的哨子,他才仿佛一下子从梦中醒来,急忙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条红艳艳的纱巾,把她扶正了,就像一个规矩的小战士,然后把这条她想了不知多少次的红纱巾,笨手笨脚地戴在她的脖子上,系了一个蝴蝶结。然后急忙敬了一个军礼,跑上车门的踏板。还没等她问这条纱巾他是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不早点给她,列车就一声长鸣,“咣当,咣当”地开走了。   2.   男人总是那样毛手毛脚的,就像最后的那个拥抱,其实已经弄疼了她。直到火车“咣当”出去好远了,她才感觉到其实腋下是有些疼的。但这疼并不那么让人讨厌,更接近于一种痒,就像小时候毛毛狗在脸上划过的那种,麻酥酥的。如果可能,她宁愿让他再抱一次,再疼点也没什么,这个疼晚上能伴着她睡觉呢。   脖子上的红纱巾也是。其实急忙之中,他系的并不舒服,有点紧,有点勒,就像那个拥抱,喘气都有点费劲,但她宁愿就这样戴一天,戴到村里让周围的邻居们看一看。感觉脖子仿佛被他的手环绕着,多好。   在那个年代,她一直想有那样一条红纱巾,轻轻的,柔柔的,远远地看去,像一团飘动的火焰,在村里那群姑娘媳妇中,很惹眼呢!村里也只有书记的闺女兰花有一条,那天一戴上,谁见到都夸一句:“真漂亮。”还要上去摸一摸,羡慕地问上一声:“从哪买的,对象给买的吧。”兰花便娇滴滴地说:“哪里有对象,俺爹给买的呢。”其实,只有她知道,那真的是兰花的对象给买的,只不过兰花不愿意说。   写信的时候,她便把这件事说给了他。并没有说兰花的红纱巾是对象给买的,只是说这红纱巾让村里的姑娘们好生羡慕呢。围在脖子上,冬天都不会冷的。其实也只是说一说而已,并没有真的让他买。   3.   火车站离家里有六里地,走起来也要两个多小时。来的时候,两个人卿卿我我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唠嗑,并不觉得累。回去就不行了,只有一个人,没个说话的,两边除了丘陵,就是苞米地、高粱地,整天在这样的地里干活,早就看够了。越走越没劲,步伐也就慢了下来。   虽然是初冬了,下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的。一直不停地走着,走到一半路的时候,身上便有点见了汗。前面就是祁家大坟了,远远地望去,一个白水泥的巨大的坟包立在那儿,就像电影里日本鬼子的乌龟壳。小时候和小伙伴们挖野菜和玩的时候,大伙都不愿意到祁家大坟附近。据放牛的邢老汉说:“那里闹鬼哩,离得远远的。”   越走越近,她便有些心里发毛。便安慰自己:哪里有鬼呢?上课时老师讲了,人死如灯灭,鬼的事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脚下还是加速了。急忙地走过去,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心想:真是自己吓唬自己呢!   再往前,山路变窄了,右面是高山,左面是一个深深的大坑。那是前两年邻村修水库挖的,本来大坑的中间有泉眼,四周有山水,是一个修水库的绝佳地点。但据老人们说,好像把龙脉挖断了,水库挖好了中间的泉眼却枯了,周围的山水也存不住,于是便只剩下了这一个大坑,像一个失去了眼球的眼眶。里面全是沙石,只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杂草。   4.   这一段窄路有一千多米的距离。走在大坑边上,眼见着对面来了一个人。越走越近,她看出是邻村的祁福,就是刚刚走过来的祁家大坟里埋的老祖宗的后代。解放前,他家是大地主,雇了不少长工,同时又勾结土匪,杀害过当时的土改干部。解放后,人民政府召开公开批斗大会,枪毙了祁福的爷爷,没收了他家的土地,房屋,祁福的父亲在解放前就参加了国民党,据说是跟着蒋介石跑到台湾去了,只剩下他母亲带着他相依为命。   祁福这个人虽然长得一表人才,却因出身不好,好吃懒做,调戏妇女,在当地混得像臭狗屎一样,没人愿意搭理他。两村相邻,不知怎么祁福就看上了秀芝,没事总爱到村里来,一见到秀芝就要和她搞对象,每一次秀芝见到他就跑,跑不了就喊人,没给过他一次好脸。前两年,祁福他妈还腆着脸到秀芝家来提亲,被秀芝的父亲一顿骂给撵走了。人家都出大门了,秀芝的父亲还在喊:“什么人呢?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做梦呢吧!滚得远远地,不要让我看见你。”   今天和他碰上了,真是冤家路窄,秀芝就想赶紧躲过去。祁福看到对面是秀芝,却乐了。伸出两手,挡住了秀芝的去路。   5.   “你想干什么?”秀芝生气地问。“秀芝妹子,那么凶干什么,乡里乡亲的,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想和你搞对象呗。”祁福嬉皮笑脸地说。   “搞什么对象,就凭你也想和我搞对象,也不撒泡尿照照。”   “我怎么了?除了成分不好一点哪一点比你差?哥是真喜欢你才一次次找你,对你日思夜想,睡不着觉,别辜负了哥的这一片心和妹子的爱!”   “做梦吧你,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你搞对象的。上次你妈到我家里去提亲,你又不是不知道,碰了一鼻子灰。我爹解放前是受你家剥削的贫下中农,控诉、批斗你家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和彼家结亲家。想和我结婚,门都没有。”秀芝越说越气,有些发抖。   “你不说提亲的事儿还好点,越说提亲的事儿,我越生气,越要和你搞对象。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有什么了不起!你爹凭什么骂我妈?就你爹这个态度,癫痫发作双眼上翻怎么办我还较上劲了,非和你搞对象不可。看你爹还怎么牛!”   “你就别白日做梦了,我已经有对象了,是解放军战士,我刚刚就是送他归队回来,比你强百倍,怎么能和你搞对象。”哈尔滨癫痫医院可信   “吹牛吧,谁相信呐。部队战士将来转业都留在大城市,当工人,吃公家粮,会看上你,你才做梦呢!”   秀芝有点着急,怎么这么半天就没有人经过呢。“你有什么不信的,他就是我表姐婆家高家庄的高猛,我的对象就是表姐介绍的。你看,这条红沙巾就是他临走时送给我的。你在无理取闹,年下高猛回来了看不把你打残废了。”   “红纱巾怎么了!一条破纱巾有什么了不起,你要是稀罕,哥明天就给你弄个十条八条的。你和他不是还没结婚呢吗?没结婚你就是自由的,我就有权利追求你,和他平等竞争。我就要和你搞对象,你还别不信,我这辈子娶定你了。”说着,就上来要搂秀芝。   秀芝本来就有点哆嗦,吓得赶紧回头就跑。毕竟是女的,连惊带吓,怎么能跑得快呢?没跑几步,就被祁福抓住了,摁在地上。祁福把秀芝翻过身来,就要亲嘴。秀芝急忙又翻身,两个人滚在了一起。翻滚过程中,秀芝的手碰到了一块石头,抓起来便向祁福的脑袋砸去。就听“嗵”的一声钝响,祁福便捂住了脑袋,血顺着祁福的手流了下来。   秀芝吓得有点晕,但还是挣扎起来往家里跑。   祁福的伤其实并不是很重,只是当时被砸晕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秀芝要跑,更生气了,又从后面追过去,一把拽住了秀芝脖子上的红纱巾,一把把秀芝拉到怀里,拽开了红纱巾的蝴蝶结。红纱巾勒在脖子上,秀芝一口气儿喘不出来,差一点没被憋死。“还敢打我,让你有对象,让你有红纱巾。”说着,祁福一把将红纱巾扔出去。红纱巾在微风中不断变换着身姿,飘飘摇摇地飘向了坑底。看着红纱巾的飘落,秀芝的心里一下子空了。   这时,祁福头上的血还在流着,遮住了眼睛,祁福便腾出手去揉眼睛。秀芝彻底愤怒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济南癫痫病研究院将祁福推进了大坑。祁福在坑沿上向下滚去。   6.   没想到回家的路上遇到这么个讨厌的人,弄得秀芝高兴的心情踪影全无。眼看着坑下的红纱巾,挂在一块石头上,秀芝犹豫了。不下去取,把恋人高猛这么珍贵的礼物弄丢了,怎么和高猛解释呢?再说,这也是自己日思夜想了很长时的稀罕物呢!一旦一会儿祁福醒了,把红纱巾拿到手里,到村里、到高猛家里随便一说,自己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东西在人家手里,谁能相信自己呢?看看祁福躺在离坑底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估计也昏迷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犹豫了半天,左想右想,秀芝觉得还是得到坑底取回红纱巾。虽然费点劲,但总比被祁福瞎造谣,拆散了她和高猛的婚事好,将来和高猛也有个交代。秀芝有点后悔了,为什么告诉这个混蛋自己的对象是高猛呢,这一下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拿到了红纱巾,今天这件事儿,只要她不承认,凭祁福的为人,即使造谣也没人相信他的。还有爹呢,如果他敢胡咧咧,到时候让爹收拾他。   她缓慢地一步一步向坑下挪着,眼里还不忘盯着祁福。一旦他醒过来了,就赶紧跑,宁可红纱巾不要了。可祁福却一直是一动不动。可别把祁福摔死了,虽然人很坏,但也是一条性命呢。秀芝还有点担心。   虽然平时也在地里跟着大家干农活,但毕竟没干过脏活累活,秀芝的手还是有点嫩。这不,还没下到坑底,手划破了,脚也受伤了。中间几次差一点没滚下去。用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坑底,秀芝一把抓住红纱巾,身体里的暖就又回来了,也有力气了。秀芝就又费力地往上爬。一边又看了祁福一眼。离得太远,看不清祁福是否还有呼吸,秀芝又往离祁福近一点的地方爬。   7.   猛然间,祁福动了一下,秀芝的心一下子又揪得老高,赶紧往相反的方向爬。身后的祁福晃晃悠悠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又向秀芝追过去。秀芝的腿开始有些发抖。   刚爬到坑沿的一半,秀芝就感觉身体被祁福从后面抱住了,两个人又一次滚落到了坑底。朦胧中,感觉祁福在扒她的衣服,她拼命地反抗。祁福头上的血流进了秀芝的眼睛,秀芝的眼前一片红,仿佛天空都是红色的了。只记得头挨了祁福重重的一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醒来时,先感到的,是下身的疼,从来没有过的那种疼;然后是脸上有绷紧的感觉,抹一把,是祁福的血。秀芝的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流着。再后来,是大腿有凉的感觉。摸下去,裤子穿在大腿根处,内裤没了。那个该死的,千刀万剐的祁福,也没了。   秀芝无力地把裤子提上,坐起来。红纱巾还在身边放着,软绵绵的,像是一个躺倒的女人,又像是一条大地的伤口,沁出鲜红的血。这回,她很怕看见血,连忙把红纱巾揣在裤兜里。   秀芝想站起来,下身疼得她抽了一口凉气。完了,这一辈子;完了,不久前还在憧憬的爱情;完了,高猛亲自答应的婚礼。她想喊,可是徒然地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勉强站起来,收拾好浑身上下的衣服。然后,开始在坑下找石头。她想找到石头,也给自己的脑袋一下子,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对不起你们,爹、娘、高猛,我没脸见你们了。   找了半天,在坑底下真还没找到合适的石头。太大的,拿不动;太小的,死不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差不多的,刚要往自己的脑袋上砸,就听遥远地传来了喊声:“秀芝,秀芝。”是爹的声音。   她赶紧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很怕跌在这种情况下发现自己。一直等到爹的声音远了,她才又出来。   8.   这时,她的意识仿佛回来了一些。自己死在大坑下是很简单,可别人会怎么议论呢?爹娘辛辛苦苦地把自己拉扯大,现在老了,没有了自己,他们又该怎么办呢?又该如何向高猛家交代呢?还有那个祁福,自己撒手而去,又会如何给自己编造谣言呢?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事实真相,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恶棍的所作所为。到时候,连一个替自己辩解的人都没有。自己的一世清白、爹娘当做命根子一样的好名声,就被自己这样毁了吗?想一想,真是死也难,不死也难,真是要了自己的命呀!   秀芝往前走了走,还好。虽然还是疼,但是能走了。秀芝不敢往山路那边爬,怕碰到认识的人,于是从另一面,慢慢地爬上去。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秀芝终于爬到了山顶上。这时,月亮已经出来了,瘦瘦的,像天上一抹流不下来的泪痕。秀芝一步一步挪着向家里村边的沟溏走去。还好,一路上没碰到人。   来到沟塘边,秀芝蹲下来洗脸,洗手。沟溏中的月亮被她撩起的涟漪揉碎了,就像一幅绸缎被揉皱了。这时,月亮便有了一点红色,像一张老农的饱经风霜的古铜色的脸。   秀芝觉得全身上下都清洗干净了,便向家里走去。其实身体里面,她知道再也清洗不干净了。 共 8319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