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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果木有毒(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作经验

一开始,喜欢它诱人的气息。

树包围着我们。没有哪一棵树是不开花的,只是因为它们开花的先后顺序不同,加之我们更注意可以解决口腹之欲的果实,容易忽略它们罢了。

东边的山坡上,长着成片的杏树和毛桃树。仲春时节,站在村庄的一隅,或许是看飞机留在天空的一道白烟,或许是看一只飞翔的苍鹰,稍一抬头,就发现桃花开了,杏树的花苞也已准备绽放。

花苞打开时,就打开了香的出口。成片的花,有蜜的津香,充盈在看不见的空气里,浓得化不开来。蜜蜂、蝴蝶、鸟雀,在林中逗留,然后启动翅膀,将花香带向四面八方。这是一个村庄的春天的味道,谁都乐意把它保存下来。

几乎家家都有一对充当花瓶的酒瓶,就摆放在屋子的柴桌上,我们在回家的途中,顺手折下几个枝条,回到家,将花瓶中的塑料花朵取下,里面灌满清水,小心地将桃花或者杏花插好。春光明媚,室内一亮。但春天过得很快,花瓶也挽留不住花的枯萎与凋零,那些花瓣,我们喜欢压在炕席下,枕着春天入睡,如果有梦,悠远并且迷人。也会将花瓣取下来,夹到一本书中,多年之后打开,花瓣星星一样明亮,脉络依旧清晰,香味虽已渗入墨迹,但那是童年给予的一个惊喜。

这些只是过程,期盼的其实是果实。

夏季的最后一月,山上散发出酸而甜的气味时,说明杏子和毛桃已经成熟。它们是最普通不过的果实,但归公共所有,不允许随便摘取。俗语说,“六月六,请姑姑”,我没有姑姑,父亲有一位姑姑,我该称她姑祖母。她家的院前屋后,种了好几棵杏树,个大核甜,据说,是方圆几百里最好的品种。回家,推开院门,最先闻到的是果香,如一缕云烟,丝丝入鼻,我就知道姑祖母带着杏子来了。现在,杏子安静地躺在篮子里,苫了姑祖母的黑头巾,摆在面柜上。有杏子吃,无数个充满诱惑的夏天,显得安详、充实。

杏子不能多吃。村庄里,都用一句俗话警告大家:“桃饱杏殇,李子树下送丧”。许多俗语饱含着经年累积的经验,我们都会在它们面前有些许却步。李子也是普通的果实,但只长在个别人家的院子里,妆点风景一般。杏树因易成活,随处可见,大约不好消化,吃多了会面色发黄,身体乏力,这是病症的最初征兆。上工的女人们最喜食杏子,一是嘴馋,二是饥饿,她们趁歇息的间隙,爬上树去,不管杏子是否成熟,一律采摘在衣袋中,边走边吃,边干活边吃,一些青杏还没有咀嚼碎,就被送进肠胃。

有一年,一位妇女送到医院,检查出是胃癌晚期后,支撑不到两月便撒手人间。第二年秋天,又一位妇女因为胃疼,确诊为急性胃穿孔。年还没有过,她也因胃病离开了人世,年龄不过四十。按说,病的形成因素是复杂的,但村庄里的人们都认为她们吃下了太多的未成熟的青果,并且,拿她们作为事例,教育孩子们远离杏子以及李子。可那些表面光鲜的颜色,以及散发出的气息,没有谁能够彻底拒绝。

果实们,包括杏子,作为亲近人间的食物和拉近亲情的礼物,经年在人与人之间流转,说明它们有一股必须存在的力量。

土地和气候条件使村庄贫瘠,许多果树不宜生长。稀有的苹果树,被圈在公共的园子里,园子不大,苹果树不多,大约百把棵,中间还长着几棵村庄鲜见的鸭梨。中秋靠近,鸭梨成熟,采摘下来的它们装在几只筐子里,和粮食一样,按人口和工分分配到户。鸭梨性凉,吃多了可能会闹肚子,好在实在不多,我家只能分得两个。中秋之夜,母亲用菜刀将它们一分为二,她的孩子们都能吃得一口。那是清脆的,小口吃没有意思,大口下去,满嘴清水。

苹果是公认的美味,尽管它品种老旧,皮厚核大,甚至果肉有些坚硬。农历九月末,各类粮食基本收割上场,男人们去犁地,部分女人脱粒葵花,部分女人去园子采摘苹果。几乎每棵树上的苹果都是数过的,收集起来后,按数量分到各家各户。中午母亲回家,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苹果,像掏出一只罕见的宝贝,它不过是少数的漏网之鱼,母亲顺手牵羊将它带了回来,明显,这是违规行为,类似于盗窃。母亲将它一分为四,让我们提前享受了口腹之欲。

我要说的还有分回来的苹果。苹果是几时分回来的,我根本不知道。说不上具体时间,或许是几天后,突然在屋内闻见了苹果的味道,若有若无,敏感的鼻子,难以捕捉它存放的准确位置。这种气息充分证明苹果的存在。又过几天,味道浓郁了起来,若是推门而入,以前的炕土味道不再最先扑入鼻息。土炕的北侧,支了两只母亲陪嫁过来的红木箱子,里面锁着许多东西,现在可以断定苹果就是在箱子里。我喜欢长时间在靠近箱子的地方逗留,不断吸入它的香味。当成为公开的秘密后,母亲说,那要等到过年才能吃。

等待,就成了希望。

如今,穿行在任何地方,都有品种各异、名目繁多的水果吸引着眼睛。那些香,是拥挤在一起的,是难以具体分辨的。而我,把味蕾留给了少年时光。

大地广袤,有意无意撞入,都会有不同的发现和感受。

曾于近三年里,多次踏进当地南部乡镇的农业产业化果园。一些人的脸色告诉我,大自然的回馈,使那里长上了经济腾飞的双翅,似乎那里才是人间天堂。风筝飞满天时,由东而西的季风,已经唤醒了所有花蕾,进入县乡公路,距南部尚远,好像已经进入了基地的入口,那些果花,一泻千里,随公路逶迤到远方,人淹没其中,双眼迷离,宛若在云海中穿行。苹果成熟时,满川遍野尽是灰绿色的叶子浮动,没有间隙,互相拥挤,直逼天际,亲密得让人对所处的环境充满怀疑。

入秋,四方客商纷至沓来,谈数量,谈价格,谈包装,好像一场果品交易的战争。我固执,一直觉得所有的诱惑,滋养着某种欲望。我问过果农,这么一个大得无边无际的果园,会不会吸引盗窃者?他们说,没有!语气坚定,不可置疑。苹果园的大门是敞开的。

村庄东山的树林也敞开着大门。杏花和桃花相继开过,枝头挂上豌豆大的果子时,麻雀喜欢光顾,啄食鲜嫩的青果。此时的树叶,宽大肥厚,片片翠绿,像张张伸开的大手。人类也喜欢偷偷光顾,并不是冲着青果而来,青果只是一包无味的清水,尚不能满足他们的口味。一棵树,浑身都是有用之材,树叶可以捋回去喂猪,可以剁碎了喂鸡。这个过程,难免会伤及枝条和青果。开始,村庄就有了几位看山护林人,他们一般都是上了年纪者,对这项劳动认真并且偏激,有时连家也不回去。倒不是不让人吃,那些杏核、桃核归公共所有,可以用它们换来一些铧、耱、竹筐等农资。而我们一旦拥有,解决口腹之欲后,还能用果核到供销社的柜台上,换来二分钱一盒的火柴、三分钱一支的铅笔和麻纸。村北的山和东山紧密相连,同属六盘山的分支余脉,山上的一条排洪渠,从北贯通至东南。许多个中午或者傍晚,我与同伴提着小篮子,由水渠匍匐而上,这样隐秘的行动,还是被站在高处的护林员看到了,在他们粗暴地喊骂声中,我们往往落荒而逃。

西南的果园,称作林场,百米深的沟壑三面环绕,紧靠村庄的一侧,筑了两米多高的土墙,高墙处,修建了一座小房子,可站在高房的任何一个位置,览尽林场的各个角落。夏秋时,我留意过,高高的土墙尽管有人努力攀爬过的迹象,似乎均没有成功。那些充满诱惑的苹果,躲藏在灰绿色的叶子中,高墙之下,仍可进入视线,色泽鲜艳,外表光滑,让人魂不守舍。应当明白,高房必然有人住进,还养了一条土狗,晚上,它被去掉了约束自由的绳子,在林场里巡逻。这个信号告诉所有人:禁止进入!

一棵杏树,可以流落在村庄的某个地方,它可能在谁家的院子附近,也可能在道路的旁边,没有人说清,它该姓公还是姓私。养猪场前的空地,平坦宽阔,靠后的地方,一方涝坝在雨季时积满污水,一棵老杏树依靠污水顽强生长,粗糙的树皮蹭擦多处,每年照样撒出绿叶,挂上果实。有调皮的孩子,爬上树去,将还没有熟好的杏子摘入衣袋,根本不理树下哀求的同伴。围的孩子多了,有人便用土块甩打杏子。飞上树的土块,可能会打下杏子,也可能打下树叶,运气不好,肯定会砸中树上的孩子。一场由杏子引发的战争在所难免。先是孩子互相撕扯,啼哭,往往因此丢了钮扣,扯破了衣衫。放工后,受了委屈的孩子,被大人扯着,找上另一家的门前。双方执了铁锨,对峙叫骂,声音沸腾,弥漫整个村庄。

前年夏天回家,这棵童年的杏树,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坚定地生长在那里。只是,我家门前少了几棵树。一棵沙枣树,端午来临时,它火柴头大小的白花,足以让村庄到处布满蜜香,那是一种可以掩盖众多气味的香,人们疏忽了它的果实,却留意它的气息,好些人都来剪它的枝条,最后,它正当年时,以死亡的方式给人们留下了遗憾。一棵桃树,我从来没有见过它的果实,最后,莫名其妙的被毁掉枝条,第二年春风浩荡时,未见它醒过来。一棵桑椹树,我们用它的叶子养蚕,享受它墨绿色的果实,更喜欢紫色汁液染满双手,可惜的是,一个夜晚,它整体失踪,地面上留下的土坑,像要说话的大嘴。

家家都有自己的杏树。大多数院落,没有统一的布局,按照自然山川条件,散乱而建。村北的山湾里,三户人家挨在一起,四围长了许多杏树和梨树。一条小道,我们上学的必经之路,正好从他们家的门前通过。那些果树生长在院外,看上去它的环境是开放的,事实上也被看护着。杏子成熟时,狗窝一般会移到树下,防止果实流失。好在如果不靠近果树,孩子们经常被狗视而不见。同学小林,就住在这里。他家的杏树高大,果实的个头也与山坡上的不同,偶尔会有熟透了的个把杏子,自己滚到小道边来。捡起入口,味道绵甜,满口留香。但也会因谁先看见了路边的杏子而引起争执。孩子们的声音,惊扰了小林娘,她会把落在树下的杏子送给我们。挂在树上的,她是不会送的,我们知道,果子真正采摘后,她要送给远嫁的女儿,还要送给一些亲戚。

有自己的果树,应该是自由的,甜蜜的。

果子和许多食物一样,容易使人成瘾。想要吃到这里的杏子,得讨好小林。讨好的方法自然不少。小林不高兴,就是捡拾路边的果子,也会放狗吓唬我们,他乐意了,会把树上摘下来的果子,背着他娘带给我们。这是口腹之欲讲给我们的人生课,从小,我们就学会了大人惯用的手段。

果实给予的,不止口腹之欲的诱惑。除了水果本身的营养价值,还有它的寓意。

譬如苹果,人们喜欢它,大约还有平安的意思。

南部的苹果林,虽然成片,但却归数十户人家所有。每年春天,花蕾挂满枝梢,给这个季节带来无限的美好。果园里散开着的数位女人和男人,他们不是借花期正好时,前来拍照的游客,而是疏理花朵的主人和雇工。他们要赶在挂果之前,将多余的花朵摘掉,让留下的花朵长得更大,结出更好的果实。这样的劳作有时持续近半月之久。和收获相比,疏花的强度小多了。收获时,他们要雇用更多的劳力,搭着梯子,用一到两月时间,才能将果实全部摘下,然后依照客商要求,按大小和果色分类,装箱,封口,送到附近的气调库临时保管。每年重复着这样的节奏。

大地祥和安顺,空气清净无染。果园,给人们带来了不菲的经济收入,人们觉得,拥有这么一片果园,等于拥有了人间幸福。可是,果园也潜藏着危机。

一姓男子与自己的堂嫂有染。她的丈夫出外打工去了,一年后,丈夫回到了家。男子想与堂嫂继续来往,但遭到了女方的拒绝。男子便心生恶意,拿着自制的土枪来到村头自家果园,伺机报复堂嫂。这个晚上,男子发现他们夫妇正经过自家果园下面的小路,便举枪朝他们开枪,致使他们夫妇头、面部和颈部均不同程度受伤。

事实上,这个案件实在与果园没有关系,果树只是一群不能言语的观众。

但果园可以成为伤人的凭籍,果子自然可以成为毒药传播的工具。

山村的道路狭窄不平,两边青翠的野草,见惯了人们相遇时互相避让的情景。比如,老张装满了粮食的架子车,下山时,被邻居王家推放在路边的农具挡住了去路。按理,王家应该避让,但没有,也不允许老张将障碍挪过,两家就发生争执。在村庄,为鸡毛蒜皮子的事,经常会发生口角,并且恶语相向,这次也不例外。但争吵很快就会过去,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老张出门,准备到山上去,他家的架子车就在院前的麦场里----村庄里,许多人家把麦场建在门前,牲口圈、厕所也不例外。他推起架子车,走了几步,偶然回头,突然看见草垛边有几个桔子。这是集市上才能买到的东西。他没有拣回去,而是选择了丢弃。他家的两个儿子,都在上小学,落在地上的果子,他觉得不太干净,若是孩子吃了,一定会闹肚子。他没有想,这是谁不小心,将这么好的果子丢在了麦场。

日子重复,没有异样。又是几天后的一个黄昏,从地里回来的老张,推开院门。平时,留守在家的父亲听见门响,定会从他居住的房子出来,和儿子打招呼。这次没有。老张心想,或许父亲睡着了,又一转念,父亲从来没有这个习惯。便觉得有些不太正常,放下农具后,走到父亲的房子前,眼前的情形不竟让他大吃一惊。他看到,父亲倒在屋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捏着几枚那种制作过的袋装草莓。几步过去,边拍打边呼叫父亲,可父亲已经没有一丝气息。冲出门外大呼小叫之后,村庄的不少人赶了过来,有人建议他立即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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